震天的鼓乐穿透未央宫的重重殿宇，赤红的地毯从宫门直铺到承天殿前。王康（字承业）立于丹墀之上，玄色十二章冕服在秋阳下流转着沉穆的光泽。他的目光掠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承天门外那支由远及近的凯旋之师。

旌旗如林，甲光耀日。为首一骑，通体玄甲，兜鍪上一簇赤缨如跳动的火焰，正是骠骑将军、世子王湛。他身后半步，北庭都护王泽勒马相随，银甲白袍，风尘难掩眉宇间的锐气与沉稳。兄弟二人身后，是经历了天山风雪与漠北血火洗礼的五万西征铁骑，铁蹄踏在御道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每一步都敲打着长安的心脏。

“臣王湛（王泽），奉诏班师！幸不辱命，西疆已靖！”王湛翻身下马，声如洪钟，单膝及地。王泽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

王康大步走下丹墀，双手稳稳扶起两个儿子，目光在两人饱经风霜却更显刚毅的脸上逡巡。王湛甲叶上几道深刻的劈砍痕迹，王泽眉梢一道新愈的浅疤，都无声诉说着征途的艰险。

“好！好！孤的好儿子！”王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重重拍在两人肩甲上，“踏天山，定北庭，扬我汉家威仪于万里绝域！此功，彪炳青史！”他转向阶下百官，声震殿宇，“今日，为孤之麒麟儿，为这凯旋的百战雄师，贺！”

“恭贺大将军！恭贺世子！恭贺怀化将军！西疆大捷，社稷之福！”山呼海啸般的贺声席卷整个宫前广场，声浪几乎要掀翻承天殿的琉璃瓦。

盛大的凯旋仪式后，当夜，未央宫西侧的麒麟阁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这里正举行着王康为犒赏西征功臣、庆贺疆土大拓而设的盛宴。麒麟阁内，珍馐罗列，美酒飘香。文臣武将依品秩列坐，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大胜之后的振奋与喜悦。更引人注目的是，今日王康特旨，允百官携家眷赴宴。一时间，麒麟阁内环佩叮咚，笑语嫣然，平日肃杀的殿堂平添了许多鲜活的色彩与温柔的气息。

大将军夫人赵雨与侧夫人王瑜端坐于王康身侧稍后的锦席之上。赵雨一身绛红宫装，眉宇间既有母性的温润，亦不失将门虎女的英气。王瑜则身着湖蓝色襦裙，气质温婉娴静。两位夫人的目光，不时含笑掠过席间那些随父母而来的少年郎君与大家闺秀。

“姐姐你看，”王瑜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地指向下首不远处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那位可是杜陵韦氏的小娘子？方才随韦太守入席时，举止有度，进退知礼，模样也甚是清丽可人。”

赵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安静地坐在父亲韦康身侧，偶尔抬眼好奇地打量四周，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真，唇角天然微微上扬，显得温婉可亲。她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确是难得的好模样，观其行止，家教严谨，性子看着也温顺。”

王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正与几位都督举杯畅谈的次子王泽：“泽儿此番远镇北庭，那定远城孤悬塞外，天寒地燥，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我这心里……”

赵雨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妹妹的意思……”

王瑜凑近赵雨，声音压得更低：“姐姐，北庭苦寒，泽儿孤身一人，若能有这样一位温婉贤淑的闺秀在侧，替他打理内务，嘘寒问暖，岂不两全其美？我看这韦家小娘子，性情模样都是极好的。”

赵雨心中一动，仔细又看了看那韦氏女，见她正巧抬眼望来，目光相接时，少女微微一愣，随即落落大方地颔首致意，笑容温婉得体，并无寻常闺秀的羞怯扭捏。赵雨心中赞许更甚，转头对王瑜道：“妹妹眼光极好。此事，且看夫君之意。”

王瑜会意地点点头，待王康与王湛、王泽兄弟饮过一轮，趁着席间稍歇的片刻，她轻轻拉了拉王康的衣袖。王康侧首，王瑜便凑近他耳边，将方才对韦氏女的观察与想法低声细语了一番。

王康闻言，目光锐利如电，瞬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位鹅黄衣衫的少女身上。少女正轻声与母亲说着什么，侧颜温婉，在灯火映照下更显柔美。王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看向下首正与户曹崔琰交谈的京兆尹韦康。

他端起酒樽，朗声笑道：“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