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字伯符)高踞主位,脸色因新败而略显阴郁,眉宇间却依旧带着猛虎般的桀骜。堂下,礼曹掾孙乾不卑不亢,将王康手书、婚书及礼单一一呈上。
“…吴侯雄略,虽江陵小挫,然江东根基未损。我主大将军,心念旧盟,特遣乾来,一为践世子与孙夫人婚约之诺,二为互通有无,永固盟好,三则…”孙乾微微一顿,声音清晰有力,“重声‘孙王盟好,共御大耳’之约!荆襄刘备,假仁假义,趁丧夺地,实乃你我共敌!其坐拥八郡,虎视眈眈,非江东或西北一家可独制。望吴侯明察!”
孙策展开王康手书,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刚劲笔迹,尤其在“共御大耳”四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认同。他再翻开礼单,看到“皮札甲五万副”时,瞳孔微微一缩!江东缺甲,人所共知,此批军械,正是雪中送炭!而换取之物,稻米、葛布、丹砂、漆器,虽也珍贵,却非江东命脉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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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承业信人!”孙策猛地一拍案几,郁气似消散不少,“婚约之事,本侯无异议!舍妹孙仁,已至摽梅之年(16岁),可择吉日,送嫁长安!至于互市…”他看向一旁静坐、神色依旧从容的周瑜(字公瑾),“公瑾,此事由你全权与孙公佑商议,务求公允!”
周瑜颔首,温润的目光看向孙乾:“孙掾远来辛苦。五万副皮甲,解我军燃眉之急,吴侯与瑜皆感大将军盛情。稻米、葛布、丹砂、漆器之数,可依贵使所请。另,江东新得会稽海盐万石,亦可添入交易,聊表心意。”他轻描淡写,便为江东多争取了一项重要物资的输出。
孙乾心中暗赞周瑜手腕,面上笑容不变:“都督美意,乾代大将军谢过!海盐亦为西北所需,此议甚善!具体交割事宜,容乾与都督细商。”双方各取所需,气氛顿时融洽。
“至于刘备…”孙策冷哼一声,眼中杀机再现,“大耳贼窃据荆襄,此仇不共戴天!请孙掾转告大将军,‘共御大耳’之约,我孙伯符记下了!待我江东儿郎休整完毕,必与大将军东西呼应,让那大耳贼寝食难安!”联姻互市已成,共同的敌人更让孙王同盟在荆州败局的阴影下,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稳固。孙乾此行,可谓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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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南的合纵连横紧锣密鼓进行之时,王康的车驾已悄然驶出长安,深入右扶风广袤的新垦区。建安十年清田所释放的百万隐户与荆北移民,大量安置于此。时值春耕,广袤的原野上,无数农人驱赶着耕牛,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辛勤劳作。
王康未着冕服,仅一身玄色常服,在户曹掾崔琰、工曹掾马钧、并州牧王凌(巡视三辅农政)等重臣陪同下,徒步走上田埂。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新翻土地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尚带寒意的黑土,仔细捻动,感受着其中的墒情与肥力。
“主公请看,”马钧(字德衡)指着不远处一片试验田,几名壮汉正驾驭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巨型犁具。那犁铧并非传统的直辕单铧,而是呈奇特的“山”字形,三根粗壮的铁齿寒光闪烁,深深楔入土地!更令人瞩目的是,牵引此犁的,竟是三头健硕的黄牛,以特制的“三牛抬杠”并行牵引!
“此乃工曹格物院新制‘深耕铁齿犁’!”马钧声音带着匠人特有的兴奋,“以精铁锻打,铁齿破土深可达三尺!远胜旧犁尺余之深!配合三牛之力,日翻生地可达五亩!尤为适宜河套、河西、三辅新垦之生地及板结之田!据陇西、朔方、河套数处屯田点试种回报,用此犁深耕之田,亩产粟麦可增三斗以上!”
“增三斗?!”并州牧王凌(字彦云)闻言动容,“若推广三州新垦之地百万顷,岁增之粮,岂非逾三百万石?”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王康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走向那架铁齿犁。他屏退驭手,亲自扶住犁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与冰冷的触感。在三头健牛的拉动下,沉重的铁齿犁如同巨兽的利爪,轰然破开坚硬的土地,深深嵌入,翻起大块饱含生机的、油亮的黑土!深达三尺的犁沟,如同在大地上刻下的深刻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