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讲,像她这样被剥离了过往身份、介于鬼与人之间的异类,本该对旧世界毫无眷恋。
甚至于所有的情绪都该被新生的力量磨平才对。
可她眼底翻涌的震动,却真实得刺眼。
白頔没心思去揣摩年轻鬼的惊讶,她攥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带我去看看是哪些人还活着的,可以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只想立刻确认那些幸存者的身份,确认旧世界是否真的如尘埃般消散。
年轻鬼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有点事做也好,总好过她一直钻那些触及根本、可能会让她走向毁灭的牛角尖。
他不再多言,抬手搭在还一脸“你为什么又摸我头”的疑惑表情的白頔头顶,掌心传来淡淡的鬼力波动。
下一秒,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屋子里。
房间内只留下空荡荡的桌椅,以及残留着的一丝尚未散尽的鬼力……
白頔至今不知年轻鬼的鬼力是什么,不过是真好用。
只是一会儿的事,白頔就已经到了那几个所谓的“幸存者”的旁边。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鬼力碰撞后的焦糊味。
地面龟裂纵横,碎石间嵌着斑驳的血迹。
周遭死寂得只剩风掠过断壁的呜咽,衬得这几人的境况愈发触目。
实际上还有很多本地人(鬼)在围观。
不过由于并不只是一次有文明有遗留下来的人,鬼界的原住民也就习以为常了。
晕过去的“修仙者”王沁竹瘫倒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
原本整洁的道袍被撕裂数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唇角还凝着一丝暗红的血痕。
她双目紧闭,眉头却死死蹙着,似是在昏迷中仍陷在苦战的噩梦里。
胸口微弱起伏,气息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大战中耗损过巨。
她现在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灵力都做不到了。
周围有修士看到王沁竹,面露震惊。
“这是……遗留在外的修仙者?!”
“裁决”落幕则半跪在地,脊背佝偻。
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无力垂落,指尖还滴着血珠。
他周身的黑色风衣早已破烂不堪,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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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透了衣料,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暗褐色的印记。
他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覆住脸庞,既看不清神情,也难以分辨是否还有呼吸。
唯有偶尔微颤的肩头,勉强证明他或许尚存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