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瓶瓶罐罐,而是层层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兰香红”小茶包。
军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前一刻,阿篾不急不缓地从箱子最上层拿起一张微微发皱的便条,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急促,显然出自女性之手。
“……伤员喝后能安稳睡个整夜,比止痛针还管用。拜托,请务必多送些来。”
军官握着那张薄薄的便条,久久没有言语。
探照灯的光柱下,他脸上的冷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耐烦地一挥手:“走走走!快走!”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过关卡。
阿篾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名军官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便条,像一尊石像。
刚过吴淞口,江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令人心悸的轰鸣声划破夜空。
“是日本人的侦察机!”阿篾几乎是吼出来的,“熄灯!进芦苇荡!”
三辆卡车像是受惊的野兽,猛地一甩方向盘,一头扎进了路边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
引擎熄灭,四周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芦苇的“哗哗”声和车上众人压抑的喘息。
小芸蜷缩在第二辆车的药箱之间,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一箱茶包,仿佛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头顶上,那架“三菱九二式”侦察机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响,像一把巨大的电锯,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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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低空盘旋,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在芦苇荡上方来回扫荡。
小芸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无声祈祷。
紧张之下,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雅的香气。
原来是掌心的温热与汗水,竟浸透了油纸包,将那兰花的幽香悄然逼了出来。
在这片充满着泥土腥气和江风咸味的黑暗里,这一缕茶香,竟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予了她莫大的安慰与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可怕的轰鸣声终于渐渐远去。
凌晨两点,当三辆满身泥泞和露水的卡车终于抵达嘉定临时野战医院时,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战地记者林战时正蹲在一顶医疗帐篷外,借着昏暗的马灯冲洗胶卷。
看到车队出现,他惊得差点打翻了显影液的盘子,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阿篾兄!你们疯了吗?这里离前线不到十里地,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
话音未落,几名听到动静的护士已经从帐篷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