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财政部特派专员,如今联营处事实上的主宰——周慕白。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卡尺,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落在谢云亭身上。
两人隔栏相望,一个长衫儒雅,一个西装革履,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时代与理念。
谢云亭微微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周专员留洋归来,学的是经济匡时之策,可知一担特级祁红,需要茶娘采下近八万个细嫩芽头?”
周慕白面无表情,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淡然回应:“我当然也知道,淞沪前线,有十万将士,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谢老板,牺牲不是悲剧,是这个时代必须付出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看谢云亭一眼,径直走进了大门。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归途的车上,谢云亭一言不发。
当车子经过虹口菜市时,他忽然开口:“停车。”
他走下车,独自一人拐进了那片湿漉漉、气味混杂的棚户区。
在市场的角落,他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只破旧的茶筐,里面的茶叶散发着一股发霉的酸气。
那是从皖南逃难来的茶农。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认出了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谢……谢东家。我拿我这条老命担保,这批绝对是明前头采的好茶……可、可联营处的验货员只瞥了一眼,就说‘颜色偏暗,发酵过度’,硬是把价钱压到了七折……连回乡的路费都不够啊!”
谢云亭蹲下身,捻起几片茶叶。
人群的视线之外,他悄然启动了“鉴定系统”。
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玉青色微光瞬间掠过茶叶,一行清晰的数据在他眼前浮现:“样品:祁门红茶。发酵均匀度:98.7%。香气物质(牻牛儿醇)含量:超标准值12.3%。综合评定:特一级。瑕疵:轻微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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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数据冰冷而精确,与验货员的结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谢云亭心中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十块银元,塞进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里。
“老乡,”他的声音很沉稳,“信我一次。明天一早,带上你最好的茶,来南市的云记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