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救赎的门票。
义丰栈的更夫房,老秤王正坐立不安。
窗外的雨声像是擂在他心头的鼓,每一声都让他胆寒。
他知道,今夜,杜公馆和柳眉儿要干一票大的,目标直指云记即将运往上海的那批顶级祁门红茶。
他不想再助纣为虐,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杜沧海手里。
就在他被内心煎熬得快要疯掉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是云记那个哑巴女工,阿萤。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到那截松木时,老秤王浑身一震。
这是谢家茗铺烘焙茶叶用的特制松柴,他当学徒时,日日夜夜都与这味道为伴。
看到那张卖身契时,他更是如遭雷击,那上面“柳氏春娘”四个字,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当年被他亲手从人贩子手里买下,送进谢府的远房穷亲戚。
原来,一切的孽,都源于自己。
阿萤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手指在桌面积水上,缓缓划了两个字:【回家】。
老秤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哑声道:“我懂了……我懂了!”
他抓起斗笠和梆子,冲入雨中。
“铛——铛——铛——”
三更的梆子声响彻雨夜,只是这一次,节奏清晰,沉稳有力,再无半分迟疑。
这是平安的信号,是鱼儿可以入网的信号。
汉水与长江交汇的三江口。
云记的货船正准备借着夜色启航。
突然,从江心的芦苇荡中,猛地冲出七八艘小舢板,船上站满了头戴斗笠、手持棍棒的汉子,凶神恶煞地将货船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水是我带!船上的货,统统留下!”为首的汉子吼声如雷,正是金花婶手下最得力的船老大。
一场“激烈”的械斗在雨中爆发。
云记的伙计们“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
一箱箱印着“云记”徽记的木箱被抛上舢板,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