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写得半文半白,上阕痛斥垄断之恶,下阕直白地将“云记”一元二角的高价工钱与“养孤愁”的抚恤,同挑夫们“血肉瘤换糠饼窝头”的悲惨境遇做了最鲜明的对比。
起初,只是说书人夹在段子里偶尔提及,很快,竟被孩童编成了歌谣,在里巷间传唱。
那些被杜沧海拒之门外的挑夫们,在无望的等待中,一遍遍地哼唱着“一元二,养孤愁”,眼中渐渐燃起了不一样的光。
这歌声,像一粒火种,被江风吹过,落在了最干枯的草堆上。
这个人,就是金花婶。
作为在长江上跑了三十年船的船娘,金花婶见过的风浪比杜沧海吃过的盐都多。
她为人泼辣,心地却极善,谁家有难,她吼一嗓子,沿江的船家没有不帮衬的。
这日,她驾着自己的小舢板,载着一船青菜靠岸,正撞见周师爷带着人,将一个正在唱《叹茶》的卖艺人打得头破血流。
“唱!再唱!我让你唱!”周师爷的脚踩在卖艺人的脸上,凶神恶煞。
金花婶把橹一横,跳上岸,双手叉腰,洪亮的嗓门如同江上的汽笛:“姓周的!你们三江联栈是汉口的地,难道连这天,也是你们家的不成?还不许人说话了?”
周师爷认得她,忌惮她在船帮中的声望,色厉内荏道:“金花婶,这是我们和‘云记’的恩怨,你少管闲事!”
“闲事?”金花婶冷笑一声,指着那被打的艺人,又指着码头周围无数双敢怒不敢言的眼睛,“人家谢老板给的工钱,是你们的两倍!人家给兄弟们买棺材、养孩子,你们呢?你们只会往死里压榨!如今还堵了人家的路,砸了咱们的饭碗!这叫闲事?这叫断咱们穷苦人的活路!”
她一番话,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金花婶说得对!”
“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商会说要‘公断’,凭什么他们几个人说了算?要断,也该我们这些喝茶的、运茶的来断!”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金花婶振臂一呼,声音盖过了江涛:“好!他们不是说‘留待公断’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公断!明早,都到那座孤岛仓栈去!咱们开一场‘百家茶会’!咱们自己掏钱,买他的茶,尝他的味!这茶是好是坏,咱们汉口上千张嘴,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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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茶会”!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汉口的天空炸响。
次日,天还未亮,那座偏港仓栈之外,竟已是人山人海。
来的不仅有被排挤的挑夫,还有闻讯而来的小商贩、船家、教书先生,甚至还有些穿着长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
杜沧海闻讯,气得差点砸了心爱的钧瓷碗,却又不敢派人强行驱散,生怕激起民变。
他只能寄望于无人敢买,让这场“百家茶会”变成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