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逆流而上的光

汉口,云记临时搭建的芦席棚里,阿篾正带着伙计们清点损失,一张脸比锅底还黑。

那尊用前朝铜鼎改造的火漆母模倒是被赵阿炳拼死抢了出来,可记录着所有茶叶烘焙曲线和工艺改良的原始档案,却损毁了超过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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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这些,我们拿什么教给联号?拿什么保证下一批茶的品相?”阿篾一拳砸在桌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谁说没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监察协办赵阿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手抄册,递了过去。

阿篾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册子封皮上是四个风骨峭峻的大字:《松柴慢焙七十二诀》。

竟是昨夜大火后,那位寄住在云记、受过谢云亭恩惠的老秀才孙先生,凭着惊人的记忆,连夜一字一句默写出来的!

册子末页还有一行小字批注:“火可焚纸,难灭心传。”

谢云亭走过来,接过那本尚带着墨香的册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低声道:“阿篾,记住。有些人活着,比印章更可靠。”

南市码头,向来泼辣直率的船娘金花婶,更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她联合十几名船娘,就在码头最热闹的渡口,设下了一个“辨香台”。

三口粗陶大壶,一字排开,日日生火熬茶。

第一锅,是云记火灾前幸存的少量库存。

第二锅,是市面上那些打着“兰香红”旗号的仿冒品。

第三锅,是她自己压箱底藏了三年的老祁红。

不收钱,随便喝,唯一的条件是喝完在旁边的竹牌上画个圈,告诉大家哪一碗最好喝。

不出两天,连码头上光屁股的半大孩子都能一口辨出:“那个真茶喝下去,喉咙里甜丝丝的,假茶咽下去发苦!”

渐渐地,有人自发将写着投票结果的竹牌插在码头各处,不过数日,竟插出了一片浩浩荡荡的“林子”。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管它叫“民心碑林”。

戌时,夜色深沉,窗外雨急风骤。

谢云亭独坐在临时辟出的账房里,正对着一盏孤灯出神。

那枚被小桃找回的蝎形纽扣,就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突然,他眼前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自主激活,幽幽放光。

【检测到高浓度焦木气息与高强度信念波动……‘真信密钥’共鸣启动……】

他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犹豫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个陌生的汉子,看穿着是乡下来的茶农,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捧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雨水顺着他的草帽檐滴滴答答地淌,他却浑然不顾,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谢云亭。

“谢……谢东家,”汉子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我,我没有火漆茶引……可我这包茶,真是按您去年在俺们村里说的时辰采的,按您说的法子揉的……您闻闻。”

说着,他将那油纸包高高举起。

谢云亭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湿漉漉的纸包。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混着雨水湿气的纯净兰花香,带着松柴独有的烟火气,直钻入鼻腔。

系统界面无声地刷新:【目标物:祁门红茶。

工艺:松柴慢焙法(改良)。

品质:优良。

信念匹配度:92.6%。

来源:可信。】

雨声如鼓,谢云亭缓缓点头,将那包茶小心翼翼地放入案头一个新设的空木匣中。

那木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一方朴素的“无引茶匣”。

汉子见状,如释重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消失在茫茫夜雨里。

谢云亭看着那静静躺在木匣中的第一份“人心之信”,它像一颗种子,落入了灰烬覆盖的土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个信念的火种已经点燃,接下来,它将以何种姿态,在民间燃起燎原之火?

他不知道。

他只听到,窗外的风雨声里,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踏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