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少爷过去虽也懂茶,却从未有过这般洞若观火的眼力。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少爷!”老汪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铿锵,“我们信你!程鹤年那狗贼颠倒黑白,我们这些给谢家供了一辈子茶的庄户,愿意为你作证!”
“对!我们作证!”十几个汉子齐声怒吼,在这破败的茶仓中,汇成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谢云亭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红,深深一揖:“多谢各位叔伯。但程鹤年如今有权有势,又有军阀撑腰,人证怕是难以撼动他。此事,需从长计议。”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却被理智死死压制。
他知道,仅凭一腔血勇,无异于以卵击石。
与此同时,黟县县城内最大的酒楼“迎仙阁”,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新任皖南茶叶商会会长,“新茗记”的掌舵人程鹤年,正春风满面地举着一杯琥珀色的红茶,对座上一位金发碧眼的洋行买办笑道:“亨特先生,这便是我从谢家传承而来的贡品级祁红,您看这兰花香,这滋味,从此整个皖南,唯我新茗记为正宗。”
那位名叫亨特的买办轻抿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程先生,你的茶,很好。合作协议,我已经带来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公文包,一份印着英文的合同赫然在目。
上面“一百万担”的采购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茶商疯狂。
程鹤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银元正滚滚而来,一个属于他的茶叶帝国,即将拔地而起。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林四爷,他手下的地头蛇。
“老板,那小子跑了,没找到尸首,怕是还活着。”
程鹤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淡然道:“一只丧家之犬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传话下去,告诉道上的兄弟,活捉赏银三百,若是送来一颗首级,我给五十。让他死在哪个山沟里,都比死在县城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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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呷了一口茶,随即又对身边的管事吩咐:“把库里剩下那些做局用的‘伪茶’,连夜全部烧了,一点都不要留。”
亨特先生疑惑地看着他,程鹤年微笑着解释:“一点陈年旧物,留着碍眼。我们做生意的,要向前看,不是吗?”
翌日,天刚蒙蒙亮。
历口村后山的谢家祖坟前,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谢云亭跪在父亲谢崇山和母亲的简陋新坟前,面前摆着一个火盆。
他脱下身上那件虽然满是泥污、却依旧能看出精良剪裁的少东家锦袍,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