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远走到李靖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大夫,我们是来借宿的,不是来住院的。”
“借宿也得登记。这是本院的规定。”李靖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张道远面前,“姓名、年龄、职业、籍贯、来院事由、预计离院时间,填一下。”
张道远抬起手,往门外一指:“大夫,楼下病房里有的是真正需要你的病人。我们几个借宿的,不劳你操心。”
“我是这里的主任医师。”李靖忽然开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们来乐道院做什么。但有一条——在这里,就得按这里的规矩办。半夜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弹琴奏乐,不准干扰其他病人休息。这条规定,写在《乐道院住院须知》第七条上。明天一早,我会让护士长送一份过来,你们仔细看看,签个字。”
张道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行。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弹琴,不喧哗,安安静静睡觉。”
“那就好。”李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身后的两个护士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一早,表格填好送到外科办公室。不填的话,本院有权请你们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道远“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王宝藏把鉴宝镜从身后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脸上全是疑惑:“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半夜查房查咱们,哪有半夜查房的?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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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光翼抱紧琵琶:“他说他是外科主任。外科主任半夜不睡觉跑来顶层查房?下面那么多病房不查,偏偏跑来查咱们几个借宿的?”
张道远摇了摇头:“他不是来查房的。他是来看咱们的。”
“看咱们什么?”
“看咱们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张道远坐回八仙桌旁,把密码机收进箱子,“他进门那一眼,就看穿了我们四个。虽然只停了两秒,但眼底有银光——修为不浅,至少千年以上。”
王宝藏压低声音:“能看出是谁吗?”
“看不清。他脸上那层伪装比我高明。”张道远摇摇头,“但他认识鉴宝镜。你往后藏的那一下,他眼皮跳了一瞬——只有认识那东西的人,才会有那种反应。”
李冰奇将指画卷进袖中,目光沉静如渊:“他认得鉴宝镜,却假装不认识。他不掀桌子,咱们也甭掀。他来他的,咱们等咱们的。”
王宝藏收起鉴宝镜:“行。冰老说得对,认出了却假装不认识,说明他不打算翻脸。那咱们也当不认识。”
孙光翼拨了一个和弦:“他让咱们明天一早填表,填不填?”
张道远嘴角微微扬起:“填。该填的都填上,不该填的一个字也不写。”
四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睡意。
客房外,走廊尽头,李靖摘下口罩,攥在手心里。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潍水上游那漫天星光。
“华丰厂……”他喃喃道,“五弦琵琶,鉴宝镜,灵光画,还有那台密码机——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潍水北岸,禹王台。
大禹站在台顶,望着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银光,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那道光,不是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