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专注而沉稳,偶尔会召来随行的通晓边事的东宫属官或侍卫将领,仔细询问边地的具体情形、部落头人的性格喜好、屯田遇到的困难等等,并将所得信息认真记录在自己的随身笔记中,举止间已初具储君审慎务实的风范。
吴王世子朱同燨则对沿途的驿站设置、官吏效率、商队往来的频密程度、货物种类与价格的变动更感兴趣。
他甚至会经常请求停车,亲自跳下马车,查看路边的土质结构,蹲下来与田间劳作的老农交谈,询问他们种植的作物品种、收成如何,对朝廷推广的土豆、玉米接受程度怎样,脑海中不断思考着这些作物在更寒冷、更干旱的漠南地区推广的可能性与改进方法,那双酷似其父的明亮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求知与探索的光芒。
吴王次子朱同燧则早已按捺不住车厢的拘束,进入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后便几乎全程骑马,与护卫们并行前进。
他身材健壮挺拔,骑术精湛,腰间挎着精工打造的腰刀,背上负着强弓劲矢,目光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丘壑、河谷隘口,手指下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似乎在潜意识里评估着哪里适合设伏阻击,哪里利于骑兵冲锋,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初次远离束缚、渴望奔向广阔天地建功立业的兴奋与躁动。
而曹国公世子李景龙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同样骑着骏马,大部分时间陪伴在朱同燧身边,时而不失时机地与朱同燧讨论骑射发力技巧、马匹驯养心得,时而又能妙语连珠,说起沿途风物典故、市井趣闻,引得周围护卫发出阵阵轻笑,有效缓解了长途跋涉的枯燥。
他看似随意轻松,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队伍的行进序列、护卫的明哨暗岗布置、沿途地形的特点都默默记在心里。
其圆滑而不失真诚的处事风格,高超的交际手腕,很快便与护卫队伍中的各级军官、乃至普通的精锐士卒打成了一片,无形中为这支小队伍凝聚了不少人心。
数日后,巍峨雄壮、透着森严气象的北平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燕王朱棣对于这支特殊队伍的抵达给予了极高的重视,亲自率领王府属官及北平巡抚下属三司官员、将领出城十里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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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规制宏大、隐隐有帝王之气的燕王府内,朱棣设下丰盛而又不失北地豪迈的宴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席间,朱棣作为长辈和此地主人,不免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北疆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与当地蒙古部落打交道时需“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既要以皇家及朝廷威严为底线,也要适当尊重其习俗,灵活处理纠纷。
他还看似不经意地透露,神策军天枢卫在都督同知朱文正的率领下,已于数日前在漠南、漠北交界处对几股桀骜不驯的马匪展开了雷霆扫荡,初战告捷。
这个消息让本就渴望军功的朱同燧和心思活跃的李景龙更是心潮澎湃,对即将踏上的漠北之行充满了更多的期待与想象。
在北平休整、补充给养、并听取燕王对各方情况的进一步介绍后,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朱雄英带着他的东宫属员、学宫同窗以及一支加强的护卫,郑重辞别燕王与两位堂弟,向东踏上了前往辽东的官道。
他将要在那片苦寒与生机并存、汉胡交织的黑土地上,开始他作为皇太孙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实践,去亲身感受何为边疆,何为治理。
朱同燨则与朱雄英等人告别,转向西行,奔赴漠南。他带走的,除了护卫,还有几名在麟趾学宫中精通数算和经济之道的同窗好友,显然准备在归化、丰州等地的边境市集中大展身手,深入考察,试图验证和丰富他所理解的“以商养兵”之道。
而朱同燧和李景龙,则在燕王朱棣增派的一队熟悉漠北情形的精锐骑兵护送下,怀着激动、肃穆而又略带紧张的心情,继续向北,朝着那片被“黄金”谜云和战争阴霾层层笼罩的漠北草原深处进发。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相对舒适的驿站和盛大的宴会,而是真实的风餐露宿,是莫测的天气地理,是潜在的危机与突发的战斗,但也同样是建功立业、证明自身的无限可能。
三支年轻的队伍,如同三股初生的溪流,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平稳的河床,分别汇入了北疆广阔而复杂的天地之中。
他们的命运,自此将与这片土地的荣辱兴衰、与大明帝国的北疆战略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在应天,他们是备受呵护、光环笼罩的麟趾子弟。
在此地,他们将是需要独自面对风雨、在磨砺中成长的大明儿郎。他们的成长之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也蕴含着光荣与梦想,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而远在漠北深处,正在根据鹗羽卫最新情报筹划着下一步雷霆行动的吴王朱栋,也即将迎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位“学生”和血脉相连的帮手。
北疆的宏大画卷,因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身影的加入,注定将更加波澜壮阔,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