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老书记员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仿佛这样就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光靠争吵无法解决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压过现场的嘈杂：“鲍里斯管事！我的研究，目标是为那些在恶劣环境下执行任务的人员，提供一种低成本、高可靠性的应急保障方案！这难道不符合城防军的利益吗？难道仅仅因为它触动了某些商会的利润，就要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扼杀吗？‘断剑’小队的证词就在眼前，他们的命，难道不比所谓的‘合规流程’更重要吗？”
我拿起那个暗红色的陶罐，用力顿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不是商品！这是救命的‘样本’！是民间智慧的结晶！如果后勤司执意认定它违规，那我请求，将此事呈报蕾娜小姐，由她来裁定，究竟是固守僵化的条文重要，还是前线战士和冒险者的实际生存需求更重要！”
搬出蕾娜小姐，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我知道鲍里斯背后可能也有贵族势力，但蕾娜小姐关注实务、重视城防的态度是明确的。
如果事情闹到她那里，鲍里斯未必能讨到好处。
果然，听到蕾娜小姐的名字，鲍里斯的脸色变了几变，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他眼神闪烁，看看我，又看看怒目而视的巴顿大师，再看看桌上那份“断剑”小队的血证，最终，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他咬牙切齿地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只剩下巴顿大师粗重的呼吸声和老书记员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终于，鲍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杰瑞，你厉害！这次算你钻了空子！”
他转向老书记员，无力地挥挥手：“记录……基于……基于古老律法及学者匠师担保，暂认可其‘民间技艺研究样本’性质。查封令……解除。但其‘样本’不得在城内进行公开销售，仅限于……小范围研究馈赠。”
小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个字。
赢了！虽然加上了“不得公开销售”的限制，但仓库解封了！“研究样本”的合法性得到了承认！这意味着我可以继续我的生产，可以继续向冒险者和小型商队“馈赠”我的产品！维恩商会想用官方手段扼杀我的企图，被我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
“我们走！”
鲍里斯脸色铁青，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莫里斯法师也连忙灰溜溜地跟上。
会议室内，只剩下我，和依旧气哼哼的巴顿大师。
“哼，算那帮混蛋识相！”
巴顿大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差点把我拍趴下，“小子，干得不错！没给我们务实派丢脸！以后好好研究，多弄点这种实用的好东西出来！”
看着巴顿大师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但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我走到窗前，看着后勤司院子里来往的官吏。
我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维恩商会绝不会善罢甘休，阿尔方斯的阴影也依旧存在。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至少，我证明了，即使是一个底层小贩，只要抓住机会，运用智慧和规则，也能在巨鳄的围剿中，杀出一条生路。
我的“罐头”计划，终于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扬起了风帆。接下来，就是要驶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海域了。
后勤司听证会的胜利，像一阵强劲的风，吹散了笼罩在我头顶多日的阴霾。
当我亲手撕下仓库门上那刺眼的封条时，指尖传来的粗粝触感，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
大门缓缓推开，仓库内熟悉的、混合着陶土、肉干、草药和密封胶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再是绝望的囚笼，而是重新燃起希望的工坊。
虽然鲍里斯加上了“不得在城内公开销售”的紧箍咒，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研究样本”和“小范围馈赠”这两个词，有着巨大的操作空间。
维恩商会能用谣言掐我的脖子，我就能用“馈赠”和“试用”重新打开市场。
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挑选了二百罐质量最好的新型暗红陶罐口粮（依旧是盐腌肉配地根薯饼），亲自送到了他们的驻地。沃克队长看着这些罐子，咧嘴大笑，用力拍着我的背：“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打垮！这批‘样本’，我们‘断剑’收了！回头一定给你好好‘试用’，写出最详细的‘反馈报告’！”
他故意把“样本”、“试用”、“反馈报告”几个词咬得很重，我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二百罐，名义上是“馈赠”，实际上，“断剑”小队硬是塞给了我相当于成本价的“材料赞助费”，并且承诺会在冒险者圈子里大力宣传我这种“救命的硬通货”。
我让罗恩大叔再次出动，前往那些曾被谣言影响的村落。
这一次，我们不再提“销售”，而是带着后勤司认可的文件副本（隐去了限制条款）和巴顿大师的担保书复印件，以及“断剑”小队的证词，向村长和民兵队长们说明，这是经过权威认证的“民间应急技艺研究样本”，可以进行“有限度的试用馈赠”。
信任的重建需要时间，但实实在在的产品和权威的背书，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黑麦村的巴顿村长在仔细查看了文件和新样品后，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了小额的“试用”订单，并答应帮我在邻近村落解释。其他村子也陆续开始恢复“试用”。
“断剑”小队的证词就是最好的广告。我主动联系了“灰鼠”、“铁爪”以及其他几支有过合作的小队，以“支持民间技艺研究”的名义，向他们“馈赠”了少量新型口粮样本，并附上了简单的使用反馈表。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最看重实际效果。
“断剑”的遭遇让他们意识到，在某些极端任务中，这种看似笨重却绝对可靠的口粮，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订单（或者说，“赞助”换取“样本”的请求）开始从各个小队传来，虽然单量不大，但种类繁多，有些甚至提出了定制需求（比如要求更高盐分、或者添加特定草药粉末以提神）。
哈罗德那边，利用废弃矿区原料的陶罐烧制工艺逐渐稳定下来。
我们开始小规模、多批次地生产，进一步降低成本。
地根薯的收购和加工链条也在罗恩的帮助下初步建立起来。
我还根据冒险者的反馈，尝试在密封胶里添加了少量具有驱虫效果的苦艾草粉末，虽然对密封性能无影响，但多了层心理安慰。
我的生意模式，在被迫转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活力。
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小贩，更像是一个依托于“研究”名义的、专注于特定领域的“解决方案提供者”。
我的“样本”通过各种渠道流向需要它的人，换回的不仅是维持运营的资金，更是宝贵的使用数据和口碑。
小主，
当然，危机并未远离。维恩商会那边异常沉默，这种沉默反而让人不安。
阿尔方斯也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但我知道，那位贵族少爷的嫉妒心绝不会轻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