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工坊的雏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委屈和不服,走到弗格斯大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弗格斯大师,您批评得对。我野路子出身,很多地方不懂,请您指点。”

我的态度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那严厉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我那堆封装好的涂层膏前,随手拿起一罐,打开,用手指挖出一块,先是观察色泽,然后放在掌心揉搓,又拉丝观察韧性,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用舌尖碰了一下!

“呸!”他吐掉那微不足道的一点,脸色更加难看,“基础方向没错,油铁木的特性利用上了。但这工艺……粗糙!太粗糙!持久性绝对达不到要求!最多抵挡两三次攻击就会失效!”

他转向巴顿大师:“老巴顿,这东西,不能用。至少现在这个水平,不能用。”

巴顿大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我:“杰瑞,你怎么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天不眠不休的努力,难道就这样被全盘否定?

我的“产品”正在经历最严格的市场检验——来自领域内权威专家的检验。这不是价格和需求的博弈,而是质量和标准的硬性考核。

不能放弃。

我抬起头,目光迎向弗格斯大师那锐利的眼睛:“大师,请您教我。如何才能提升质量?只要您指出方向,我一定想办法做到!”

弗格斯大师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衡量我的决心和潜力。

最终,他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工具草图和比例公式。

“第一,炭灰必须用 三重水选法 沉淀,去除大颗粒和轻浮杂质,然后用 石碾 慢磨,不是你那破石臼能砸出来的!”

“第二,树胶提炼,温度必须控制在 恒温 ,不能用明火直接烤!需要特制的 双层隔水锅 !过滤要用 六层细麻布 ,不是你那随便找的破布!”

“第三,混合不是乱搅!要按顺序,分批次,用力均匀!最好有 带固定叶片的搅拌桶 !”

他每说一条,我的心就凉一分。这些工具和方法,听起来就无比繁琐和专业,短时间内我去哪里弄?

“大师……这些工具……”我艰难地开口。

“装备营的旧仓库里,应该还能找到些淘汰下来的。”

巴顿大师适时开口,对弗格斯说道,

“老伙计,你看……”

弗格斯大师合上笔记本,瞥了我一眼:“小子,我知道时间紧。但这些基础不打牢,做出来的就是垃圾。我给你一天时间,按照我的要求,重新准备材料和工具。我会留下来,看着你做出 第一批 合格品。如果还是不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虽然被批得一无是处,但我得到了最关键的——改进的方向和一位严苛导师的临时指导。

这比我自己盲目摸索要强无数倍。弗格斯大师的留下,既是压力,也是机遇。

“是!多谢大师!”

我再次躬身,这一次,心服口服。

弗格斯大师的到来,像一阵狂风,吹散了我工坊里虚假的繁荣,也带来了真正工业化生产的苛刻标准。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汉克带着巴顿大师的手令,去装备营旧仓库“淘货”;

让莱恩严格按照弗格斯大师的要求,重新准备和筛选材料;

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在老工匠身边,像最谦卑的学徒,仔细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弗格斯大师的存在,让整个临时工坊的气氛为之一变。

之前的混乱和喧闹被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焦躁,而是炭灰、熔融树胶与一种无形的、名为“标准”的压力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弗格斯大师提出的要求,对我而言不啻于一场技术上的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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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水选法、石碾慢磨、双层隔水锅、六层细麻布、带固定叶片的搅拌桶……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是一套我完全陌生的、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工业化生产标准。

我的“野路子”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被拆解得支离破碎。更现实的是,这些工具和设备,我闻所未闻,短时间内如何筹措?

我立刻调整策略,将全部重心放在满足弗格斯大师的要求上。

汉克拿着巴顿大师的手令,几乎跑断了腿,在装备营那如同迷宫般、堆满锈蚀报废品的旧仓库里翻找。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受挫-调整”的循环:找不到合规格的石碾(受挫),只能找来最接近的,再请营里的工匠紧急修复调整(调整);没有现成的双层隔水锅(受挫),找来两个大小不一的铜锅,由我亲自指挥,让那对烧炭兄弟用泥巴和耐火砖临时垒砌了一个简陋的“夹层灶”(调整)。每一个工具的获取,都充满了妥协与急智。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汲取着弗格斯大师每一句指点背后的精髓。

他不再大声斥责,而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语言,指出关键。

“水选,不是淘金,要的是‘静’和‘分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树胶如人性,火候过了则焦躁易碎,不足则黏糊不成器。恒温,求的是一个‘稳’字。”

“搅拌,腕要沉,力要匀,眼要观八方,让每一粒炭灰都‘裹’上胶,不是‘混’在一起。”

我将这些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话语死死记在脑中,手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新的水泡,又被磨破,沾上炭灰和树胶,火辣辣地疼。但我毫不在意。

这不再是与市场需求的博弈,而是与客观技术标准的硬碰硬。

弗格斯大师就是最严格的“市场考官”,他的认可,是产品能否“上市”(交付军队)的唯一标准。

在弗格斯大师鹰隼般的目光监督下,我们开始了第一批“标准品”的试制。

炭灰经过三重水选和石碾慢磨后,质地细腻如墨粉,手感顺滑。树胶在双层隔水锅中缓慢融化,剔除了杂质,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粘稠度恰到好处。

按照严格顺序和比例混合时,我摒弃了所有取巧的心思,严格按照弗格斯大师指导的手法,在那个临时找来的、带粗糙固定叶片的大木桶里,奋力搅拌。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膏体里,也无人理会。

整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远比之前我那套“乱炖”之法耗时数倍。

当第一批按照新标准制作出的涂层膏终于出炉,装入陶罐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