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努力适应新角色,平衡教学任务与自身发展时,一个来自遥远地方的呼唤,穿过层叠的关系网,悄然抵达了我的耳边。
传递消息的是老瘸腿。
他这次没有带来新的骨头或草药,而是带来了一个口信,一个来自他年轻时曾游历过的、南方边境一个封闭山村的请求。
“那个村子……叫‘岩苔村’。”
老瘸腿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仿佛穿透了距离,看到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他们世代擅长利用各种苔藓和地衣,据说有独特的技艺,能让作物在贫瘠的岩地上生长,能处理一些连草药都难解的‘阴寒’之症。”
他顿了顿,看向我:“但现在……村子好像遇到了麻烦。一种奇怪的‘枯萎病’在他们的苔田里蔓延,他们世代相传的法子不管用了。村里的老人记得我很多年前路过时提过铁盾城……他们托辗转的行商带来消息,希望……希望铁盾城的‘智者’能帮帮他们。”
老瘸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不知道学院,不知道顾问。但他们知道,铁盾城有个叫杰瑞的,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土法子,连城主小姐都看重。消息……是传到我这儿的。”
岩苔村?苔藓技艺?枯萎病?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求助,这更像是一个 失落的民间智慧分支 在向我发出召唤!一个可能蕴含着独特价值、尚未被学院体系记录和理解的知识体系!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 远行、未知的风险和巨大的投入。
南方边境距离铁盾城路途遥远,沿途并不太平。岩苔村封闭排外,能否接受我一个外人?那“枯萎病”究竟是什么?我是否有能力解决?
这完全超出了我“顾问”的职责范围,更像是一次纯粹的、高风险的私人冒险。
然而,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学院顾问的身份给了我安稳,但也像一座精致的鸟笼。
我对那些体系化、规范化的知识怀有敬意,但我的灵魂深处,依然渴望着探索那些未被标记的、生长在边缘地带的野生智慧。
岩苔村的求助,像一把钥匙,指向了一个可能更加广阔和原始的“民间智慧”宝库。
“我去!”
我看着老瘸腿,坚定地说。
埃尔文讲师在得知我的决定后,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将这次远行定义为一次“重要的田野调查”,并以教研室的名义,为我开具了介绍信和一份象征性的、微薄的“调研经费”,这至少能让我的行程在官方层面有一个合理的名目。
“杰瑞,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埃尔文讲师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兴奋光芒,“岩苔村的苔藓技艺,很可能是一个独立的民间知识体系!记录下它,尤其是他们应对危机的方法,无论成功与否,都具有无可估量的学术价值!这比你准备一百个教学样本都重要!”
他理解并支持我的冒险,这让我倍感温暖。
我将仓库托付给莱恩和偶尔会来帮忙的“灰鼠”队员照看,暂停了大部分教学包的生产。然后,我开始为这次远行做准备:
我带上了一批自认为最有效、最通用的驱虫粉、解毒剂、止血膏和浓缩酸柠清洁液。同时,也带上了空白的笔记本、绘图工具和几个用于采集样本的小型密封罐。
我翻遍了学院图书馆里所有关于苔藓、地衣和植物病害的入门书籍(靠着莱恩的帮助),恶补基础知识。
我通过“血狼”小队,找到了一位曾经往返于铁盾城与南方边境的老向导,支付了不菲的佣金,聘请他带领我前往岩苔村。
在出发的前夜,我独自站在仓库里,看着窗外学院区宁静的灯火。
从东区市场的泥泞挣扎,到如今以“顾问”身份踏上探寻失落智慧的旅程,这其间的变化,恍若隔世。
阿尔方斯的阴影似乎暂时远去,学院的规则给了我新的框架,但真正驱动我前进的,依旧是那份对未知知识的好奇,和那份根植于底层、希望利用自身所能帮助他人的朴素愿望。
我背起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工具、药品、笔记本,也装满了期待与决心。
学院顾问的身份是我的护甲,但探索与学习的欲望,才是我永恒的动力。岩苔村,无论前方是宝藏还是荆棘,我都决定去闯一闯。
我的脚步迈出仓库,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只是这一次,我的背影里,少了几分惶惑,多了几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