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权力帮兵临终南,重阳宫内人心分化

听着山下隐隐传来的号角轰鸣、马蹄震动之声。

后腰熟悉的酸胀刺痛,骤然剧烈爆发。

仿佛有硬物在骨缝间疯狂膨胀、挤压。

剧痛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贯穿整个后背,僵硬沉重如灌铅石。

额角细密冷汗层层渗出,牙关死死咬紧,强忍剧痛。

这旧疾纠缠他多年,遍寻名医,皆查不出根源。

只道是气滞血瘀,开出的汤药苦涩难咽,却毫无疗效。

每逢心绪大乱、压力滔天之时,必然剧痛复发。

此刻内外交困、人心涣散、大敌当前。

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强撑着剧痛,缓缓起身,一手扶着酸痛后腰。

抬手示意,压下满殿嘈杂争吵。

喧闹的大殿,瞬间归于寂静。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苍白隐忍的面容之上。

尹志平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惶恐、或异动的脸庞。

深吸一口气,沙哑嗓音沉稳响起,字字清晰,震彻大殿。

“众位同门!”

“大敌压境,内乱不止,无需敌军来攻,我全真已然自败!”

“贫道忝居代掌教之位,今日有言,告知所有人。”

“其一,七位师叔伯临行嘱托,令我死守山门、护住道统。”

“无论长辈最终归否,我全真道统,绝不向叛徒屈膝低头!”

“其二,诸位切记赵志敬心性凉薄、杀伐无情!”

“昔日授业恩师,他尚且毫不留情,何况我等隔代同门!”

“妄图投降求存,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待其稳固局势,今日所有账,必一一清算,无人可逃!”

“其三,全真千年基业,乃重阳真人所传,是历代先辈心血!”

“绝非一人私产,绝不可拱手送人、拱手葬送!”

“今日贫道在此立誓!”

“若守不住山门,便与重阳宫共存亡,绝不苟且偷生!”

“诸位同门,若有心生畏惧、想要离去者,贫道绝不阻拦。”

“只是踏出此道山门一步,从此,便与全真教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一番话落,殿内久久寂静无声。

有人面露愧色、心生愧疚。

有人依旧固执不屑、心怀不满。

更多人神色复杂,低头沉默,内心剧烈挣扎。

人群之中,马志文脸上的讥讽冷笑,彻底消散无踪。

他神色复杂难言,心中不得不承认。

纵使尹志平素来温和、不善争权。

可在这大厦将倾、危局降临之时。

这份担当、这份风骨,远胜自己。

角落之中,静玄低头沉默。

尹志平那句“踏出山门,再无瓜葛”,在他心底反复回荡。

他满心不服,却不敢当众辩驳半句。

百姓安居乐业是真,投靠者前程似锦是真。

可大势之下,他只能隐忍心思,默默观望局势,暗寻退路。

尹志平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神色。

扶着隐隐作痛的后腰,稳步踏出大殿,走上殿前演武场。

绵绵冷雨,打湿他洗得发白的陈旧道袍。

山间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去。

演武场上,数百全真弟子列队而立。

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写满惶恐、茫然与不安。

他们大多修行尚浅,有人仅仅学完全真剑法前三式。

从未经历杀伐战火,却被骤然推至灭门绝境。

尹志平沉声下令,命众人列阵御敌。

强忍后背刺骨剧痛,指挥弟子七人一组,排布天罡北斗阵。

可人心涣散、军心不稳,终究难成气候。

一众弟子训练生疏、配合错乱。

天枢、天权两阵剑招时常脱节,破绽百出。

摇光位的新手弟子,双手握剑不稳,身形颤栗。

更有甚者,刻意磨磨蹭蹭,拖延入阵。

有人愤然弃剑,直言以卵击石、上阵送死。

还有人趁乱悄然后退,暗自盘算逃下山的生路。

耗时半个时辰,勉强拼凑出三座残缺的北斗大阵。

阵型松散、剑光零落、破绽无数。

与昔日七位师叔伯催动的完美大阵,天差地别,不堪一击。

尹志平立在高台之上,望着眼前惨淡景象。

后腰的钝痛彻底蔓延整片脊背,仿佛烧红铁棍嵌入骨缝。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刺骨酸胀的剧痛。

他心中无比清楚。

山下集结的权力帮千人精锐,皆是百战老兵。

历经居庸关大战、漠北草原西征,身经百战、杀伐滔天。

满身刀疤箭痕,戾气深重。

绝非这群只练过招式、未经杀伐的道门弟子所能匹敌。

可他,早已无路可退。

他答应过王处一,答应过丘处机,答应过历代祖师。

只要他一息尚存,只要手中有剑。

全真道统,便绝不倾覆!

尹志平缓缓抬手,紧握腰间松纹古剑。

清冷剑锋出鞘,在阴雨天幕下泛着凛冽寒光。

剑光映照他苍白面容,眼神决绝,无半分惧色。

左手依旧死死扶着酸痛后腰,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彻整座演武场。

“诸位同门——随我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