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痛得浑身一颤,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当场痛呼出声,整条左臂无力垂落,经脉骨骼尽数受损。
洪七公见状大惊,不敢有丝毫拖沓,接连拍出三记降龙掌。
层层刚猛掌风逼得赵志敬微微后撤半步,趁这转瞬空隙,一把抓住郭靖肩头,纵身向后飞掠退走。
赵志敬正欲策马追击,孟珙下令数千残兵悍不畏死涌上前,以血肉之躯层层叠叠堵在他马前。
这些士兵明知上前便是死路,依旧握紧刀盾疯狂冲锋。
一人倒下,下一人立刻填补空缺,密密麻麻的人墙死死阻拦前路。
赵志敬眉头微微一蹙,双剑再度出鞘,青白剑光往复穿梭,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血花,尸身不断在马蹄前堆积。
仅仅短短数息的耽搁,洪七公已经带着断臂的郭靖混入四散溃兵,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遮蔽,消失不见。
赵志敬抬眼望向二人遁走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淡漠冷意,并未驱马追赶。
他心中了然,这二人逃得了今日,逃不过来日,不必急于一时。
他勒转黑马,立于高处,目光横扫整片厮杀战场,眼底一片漠然。
南宋大将毕再遇、安丙双双战死;郭靖左臂骨折重伤,被洪七公拼死救走;孟珙中军大旗早已被汉军先锋斩断,丢弃在乱军之中。
原本前来助战的数千江湖豪杰伤亡惨重。
全真教赖以成名的北斗七星大阵,被龙象营铁骑冲锋践踏,阵形破碎不堪,丘处机身受重创,被几名弟子拼死拖拽撤离。
少林十八罗汉折损十二人,剩余六名僧人护着方丈,边打边退,袈裟尽数被鲜血浸透。
丐帮弟子死伤遍地,鲁有脚的遗体被乱军马蹄踩踏得面目难辨,几名残存丐帮弟子冒着兵刃抢夺走他的打狗棒。
各路江湖联军再无能够上阵一战的顶尖高手。
余下之人要么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呻吟,要么混杂在溃兵里慌不择路向南逃窜。
二十万汉军紧随其后乘胜追击,原野之上尸横遍野,溪流沟渠尽数被鲜血染红,汇成蜿蜒血河。
数万宋军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却被汉军骑兵从两翼快速包抄,团团围困在汉水南岸一片低洼谷地。
前有宽阔汉水阻断退路,后有汉军铁骑步步紧逼,残存宋军彻底陷入绝境。
孟珙在数十名亲卫舍命掩护下杀出重围,退守汉水南岸高地。
他望着漫山遍野奔逃的残兵,望着被骑兵像驱赶牲畜一般追捕的同袍。
望着地面被人马反复践踏、残破不堪的大宋军旗,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滚烫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握紧腰间佩剑想要自刎,身旁亲卫见状,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拦下了自尽之举。
赵志敬策马停在一处高耸土丘顶端,遥遥望见完颜承麟麾下骑兵合围最后一支成建制宋军残部。
他缓缓抬手,示意麾下传令兵鸣金收兵。
不必赶尽杀绝。
今日侥幸存活的溃兵逃回江南各处,会将自己一人碾压数十万大军的可怖景象传遍大宋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军营,彻底碾碎宋军上下所有抵抗之心。
军心自溃,远比屠戮殆尽更能瓦解对手。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汉水两岸的泥土、草木、河水尽数被血色浸染。
数十万宋军全线溃败的厮杀持续整整一日,南岸田野到处散落断裂兵器、倾覆辎重车、无人收殓的尸体。
成群秃鹫低空盘旋,野狗循着浓重血腥味,从周边村落奔至战场啃食尸骸。
汉军骑兵穿梭于战场各处,将一队又一队俘虏押向己方营寨。
此战南宋三路北伐大军全盘崩溃,战死、重伤士卒超十万,被俘兵士数以万计。
俘虏们被粗麻绳一串串联起,垂头丧气,沿着大路向北行进。
此前在酒楼慷慨激昂、在演武场立誓北伐的武林侠客,十不存一。
侥幸逃生者浑身浴血逃回临安,逢人便颤抖着诉说:赵志敬根本不是凡人,是纵横沙场的修罗魔鬼。
夜色缓缓笼罩汉水两岸,双方营地燃起星星点点的篝火,火光明明灭灭,映着浸透鲜血的荒芜大地。
今日一战,大宋赖以支撑的最后军武脊梁,已然被赵志敬亲手折断。
中军大帐之内,赵志敬脱下沾满血污、刀痕遍布的玄色战袍,换上一身素净宽松便服。
完颜承麟、术虎高琪接连入帐禀报战果:俘获宋军士卒近十万,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主帅孟珙仅带少量亲卫突围,退守襄阳以南深山,三路北伐大军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赵志敬淡淡颔首,吩咐二人将俘虏拆分打散编入各营。
愿意归降从军者补充汉军兵源,不愿归附者尽数送往北境边境屯田劳作。
一众将领退去后,黄蓉掀开帐帘缓步走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温补参汤。
她将汤碗轻放在案几之上,安静走到赵志敬身侧,轻轻倚靠在他肩头。
往日叽叽喳喳的性子尽数收敛,只是沉默相伴。
赵志敬伸出手臂揽住她纤细肩膀,低头在她光洁额间落下一吻。
帐外夜风呜咽呼啸,掠过满目疮痍的血色战场,明暗不定的篝火映照这片浸透无数性命的土地。
赵志敬抬眼望向帐外南方,目光越过滔滔汉水,落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锦绣河山。
这片土地,终将尽数归入他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