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空白脸在镜里笑

地面铺满湿胶片,像黑蛇蜕皮。正中吊着一盏煤油灯,灯下立着一面落地镜,镜中空白脸正对着门口,仿佛等候多时。

镜旁,是一台16毫米老式放映机,片盘里黑胶片缓缓转动,每一格画面,都是我——

奔跑的我、喘息的我、被火灼烧的我……唯独没有五官。

我走近,镜子里的空白脸也走近,距离只剩一寸时,它忽然抬起手,按在玻璃内侧——

冰冷触感竟然穿透镜面,直接贴在我脸上!

原件,借脸一用。

平滑的空白像融化的蜡,迅速覆盖我的五官,我顿时无法呼吸,皮肤被拉扯得生疼。

我怒吼一声,抡起放映机铁架,狠狠砸向镜面——

镜子碎成无数瓣,空白脸碎裂成千百小块,却仍贴在我脸上,像无数张微型面膜,继续往毛孔里钻。

灼痛钻心,我惨叫倒地,脸上仿佛被浇了滚油。碎镜片里,每一个都在笑,笑声重叠成浪潮。

忽然,我摸到兜里那块碎片——最后一截,边缘锋利。我咬牙,把碎片当剃刀,在脸上用力一刮——

嘶啦!一片空白被撕下,带着血珠,在半空化作黑灰。

我疯了一般连刮带扯,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放映机上,地冒白烟。机器像被血刺激,转速陡然加快,胶片断裂,画面定格——

一张我没见过的脸:老人,皱纹堆叠,右眼是空洞——我师父。

我愣神的瞬间,碎镜片竟重新聚拢,拼成一张完整空白脸,悬在半空,像一面无形盾牌。它发出中性机械音:

心跳倒计时,五分钟。

00:05:00!

我胸腔像被勒紧,倒跳秒针突然加速,心脏跟着狂蹦,几乎要冲破喉咙。

师父……我盯着定格画面,喃喃,帮我。

仿佛回应,放映机地停转,胶片自燃,蓝火地窜起,把空白脸映得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