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河灵迹图》里早已褪色的星宿标记,此刻正借着水汽重新显形。
后生凑过去细看,只见那些星宿标记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线,正好与环形水道的走向重合,像是给赵老汉的坟茔围了层守护的星环。
霜降前夜,徐东痴宿在赤鳞村的村塾阁楼。
阁楼不大,四壁墙上还留着学童们用木炭画的小画,有小鱼,有芦苇,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雨”字。
烛光跳动着,映得墙上的水渍忽明忽暗。
那些被学童们摸得发亮的桌椅表面,不知何时竟浮起了淡淡的龙鳞状木纹,纹理间还沾着细微的水汽。
徐东痴从行囊里取出那卷尘封的《江河灵迹图》,画轴外包着的蓝布已经泛白,他轻轻展开,绢布上的墨迹依旧清晰。
只是原本标记着三十六盏铜灯的地方,此刻竟化作了湿润的墨晕,正缓缓渗出松烟墨特有的清香,像是刚画好。
他坐在桌前,指尖顺着墨晕轻轻滑动,忽然想起三年前青龙在此布雨的景象。
那时这卷图上的铜灯标记曾亮起过,指引着雨水滋润干涸的土地。
正出神时,三更的梆子声从楼下传来。
“咚——咚——咚”,三声过后,阁楼的瓦当忽然滴落一滴水珠,正好落在砚池里,荡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徐东痴忽觉耳后拂过一阵带着鱼腥气的风,那气息很熟悉,是江底独有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看见虚掩的窗棂外,垂着几缕青色的龙须,龙须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再往上看,一对琥珀色的龙睛正映着烛火,瞳孔里的冰裂纹比三年前更显深邃,像是藏着无数条江河的脉络。
“来取你的雨纹?”
徐东痴没有惊讶,只是将画轴轻轻推向窗边,绢布上的墨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开始缓缓流动。
青龙的下颌轻轻一点,没有说话,但画轴上的云楼玉阶忽然变得立体,化作一道水汽缭绕的旋梯,从绢布上延伸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