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体元挣扎欲问,老者却已淡去。
鸡鸣破晓,晨光微露,他挣扎起身,仔细清点身上羊皮,不多不少,正好五张。
他望着手中粗糙的羊皮,想起当年“五羖大夫”之梦,不禁苦笑:“原以为是拜相封侯之兆,谁知竟是落难时赖以活命之物!”
笑着笑着,泪水却再次滑落,“神君戏我至此,竟以五皮为命符!”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天下易主,已入清朝顺治年间。
畅体元以明经科授雒南知县,赴任途中,路过西安府,于茶馆小憩。
忽闻邻座议论一桩奇事:十年前河津遭劫,某秀才之妻为救夫君,假意投诚贼首,称愿为其缝制裘衣。
她趁机挑选五张厚实羊皮,深夜潜行,悄悄塞入破庙之中——而那“撞柱而亡”的王氏,实则未死,被乡人救起,流落尼庵十载。
畅体元手中茶盏“啪”地坠地,碎瓷四溅。
他当即修书遣人回河津查访,不久便得回音:王氏确已寻回,尚在故里庵堂。
他立即告假三月,不顾风尘仆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故乡。
重逢之日,春雨潇潇。
王氏正在庵堂灯下缝补旧衣,忽闻门外喧哗,抬眼望去,只见官服加身的熟悉身影立于檐下,
眼中含泪,颤声唤道:“夫人……”
她手中的针线滑落,泪如雨下。
畅体元从行囊中小心取出那五张早已风干却仍保存完好的羊皮,轻声道:“这莫非是……你当年所赠?”
王氏抚摸羊皮上细密的针脚,哽咽道:“那夜妾身假意为贼首制裘,特选五张厚皮……听说他们将相公弃于破庙,便趁夜送去……只盼能护你一命。
”她忽然抬头,疑惑道:“可你如何知晓,正好是五张?”
畅体元将“五羖大夫”之梦细细道来。
夫妻执手相看,泪眼朦胧,恍然彻悟——原来冥冥之中,天意早定。五张羊皮,非仅御寒之物,更是情义之证,天命之符。
回到雒南任上,畅体元将五张羊皮郑重悬于书房正壁,亲题匾额“五羖堂”。
每逢断案,必凝视羊皮,自省道:“百姓身家性命,岂不如这护体羊皮?须得时时护佑,不敢懈怠。”
一日审理田产纠纷,一乡绅暗送白银百两,求其偏袒。
夜半,畅知县独坐堂前,对羊皮默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