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青锋照肝胆(连城2)

他将诗稿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又拍了拍乔大年的肩膀:

“乔兄,此诗一出,满城涂鸦尽成粪土矣!

我这就送去史府,保管让那班酸儒瞠目结舌!”

说罢,顾云章如获至宝,脚步生风地出了院门,临了还不忘回头叮嘱:“且等着好消息!”

小院重归寂静。

乔大年独自立在石阶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空气中槐花的甜香似乎更浓了些,却又被晚风搅动,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方才那点因诗句而起的微澜,渐渐沉入更深的静默。

门第如云泥,这缕微光,终究,会熄灭在晋宁城的暮色里吧?

他弯腰,继续收拾院中散乱的杂物。

触到一块被踩进泥里的碎瓦片,冰凉。

史府后园的绣楼,幽静得不似凡尘。

窗棂半开,几竿翠竹的影子,投在光洁的楠木地板上,随风轻轻摇曳。

檐角铜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更衬得楼内清寂。

连城倚在临窗的绣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绦的流苏。

她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软烟罗衫子,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如远山含黛的轻愁。

榻边小几上,堆着厚厚一摞诗笺,皆是晋宁才子们为她的《倦绣图》所题。

父亲史孝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诗,便是她挑选未来夫婿的第一道门。

她意兴阑珊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瞥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嘲。

又是“金针巧度双飞翼”之类的陈腔滥调,再翻一张,“彩线牵来并蒂莲”,更是俗艳得让人皱眉。

她随手将那些诗笺拨到一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枯叶。

“小姐,”

贴身丫鬟芸香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只青玉盖碗,热气袅袅,

“新沏的君山银针,老爷吩咐送来的。

您都看了一下午了,歇歇眼睛吧。”

连城接过茶碗,指尖感受到温润的玉璧和滚烫的茶汤。

她揭开盖子,碧绿的茶针在水中徐徐舒展,清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