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审视着阶下书生,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你救刘三时,可曾想过图报?”
“……但望他能改过自新。”柳明川忽然想起刘三走后,自己卖了过冬的狐裘,才凑够药钱,喉头涌起腥甜。
“小人本就命不久矣,救人性命乃书生本分。”
“既存善念,可免堕畜生道。”阎罗王挥手示意鬼差,“剥去羊皮,放他还阳。”
柳明川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已有张白羊皮,覆在自己身上,绒毛正缓缓扎进皮肉。
鬼差抓住皮角用力撕扯,剧痛从肩膀炸开。
他看见,自己的血珠溅在生死簿上,竟化作朵朵小白花,每朵花蕊,都映出当日救刘三的场景。
“啊!”柳明川疼得蜷缩在地,右肩传来牵扯感,似有无数细针扎进骨头。
羊皮已撕下大半,唯余肩头铜钱大小的一块,皮下血管清晰可见,竟在微微跳动。
“罢了,留个记号,让世人知善有善报。”
阎罗王挥袖间,殿内阴风大作,柳明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响起母亲哭灵的声音。
“明川!明川!”母亲的声音从棺盖缝隙漏进来,带着哭腔的颤抖。
黑暗中,柳明川猛地睁眼,这才惊觉,自己躺在狭小的棺木里,鼻尖萦绕着新漆与纸钱的味道。
棺盖被推开一条缝,月光落进他眼里,映出母亲满是泪痕的脸。
她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又多了几缕,攥着棺沿的双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娘?”柳明川喉咙发紧,想抬手却撞在棺木上。
“诈、诈尸了!”守灵的侄儿举着引魂幡后退三步。
烛台摔在青砖上,火苗溅在柳明川袖口。
妻子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见他右肩的白羊毛时,剑尖哐当落地。
那撮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与他们儿子满月时,剃下的胎发一般柔软。
母亲却不管这些,伸手拂开他额前冷汗浸透的发丝:“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了……”
她的手带着灶台的余温,混着线香的气息,让柳明川眼眶发酸。
棺外传来道士的惊呼:“此乃回魂之兆!速备姜汤!”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有人踉跄着去烧水,有人慌忙扶起倒地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