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成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身体疯狂扭动,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每一缕飘来的酒香,都化作细小的钩子,拉扯着他身体深处某个东西。
突然,一阵剧烈的痒意,从咽喉深处炸开,直冲口鼻!
他猛地仰头,颈项青筋暴起,喉间“哇”的一声,一团赤红之物应声射出。
不偏不倚,直直坠入那坛美酒之中!
刘福急忙解开绳索。
刘大成翻身坐起,喘息如风箱,目光死死盯住酒坛。
只见坛中酒液微漾,一条通体赤红的活物,形似剥皮小蛇,在其中蜿蜒扭动。
三寸长短,口眼分明,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刘大成顿觉,胸腹间一片空茫,仿佛被彻底掏空,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
那纠缠半生的、对酒的贪婪渴念,竟如潮水般退去了。
“此虫乃酒之精魄所化。”
番僧俯身看着坛中之物,眼中竟有几分珍视。
“若将其置于清水瓮中,只需略加搅动,清水立成佳酿。”
刘福半信半疑,取来一瓢清水倒入空盆。
那兀自扭动的赤虫,被番僧用竹筷夹起,轻轻放入水中。
虫身入水,红光流转,只搅动两三下,一股醉人的醇香弥漫。
刘福舀起一尝,惊得瞠目结舌:“老爷!真……真是好酒啊!”
刘大成心头大震,目光黏在那妖异的红虫身上,方才驱虫的决绝竟动摇起来。
番僧却似看透他心思,合十道:“檀越,此物于你已成砒霜。贫僧愿携它远走,永绝后患。”
刘大成沉默良久,终于疲惫地挥挥手:“大师请便吧。”
番僧手拿琉璃瓦,将酒虫小心收入其中,瓶内红光幽微,如囚禁了一小团不熄的火焰。
临行,他留下最后一句:“檀越珍重,得失之间,自有天意。”
起初,刘大成只觉通体舒畅。
往日闻到酒香,如万蚁噬心,如今竟能心平气和。
他欣喜异常,以为自己终得解脱。
变化悄然蔓延,他丰腴的身躯日渐消瘦,锦袍渐宽。
更可怕的是,家中经营似乎也染了怪病。
库中存粮霉变,田里黍子欠收,铺面生意萧条。
那万贯家财,曾支撑他豪饮,竟如烈日下的雪堆,飞速消融。
不过数年,刘府雕梁画栋蒙尘,仆从散去大半,只剩忠心耿耿的刘福,还守着空荡荡的厅堂。
又一个寒冬,朔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着破旧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