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接过竹篮,见竹蔗上还沾着白霜,茎秆的青黄里透着亮,像撒了把月光。他伸手接住根竹蔗,轻轻一掰,地裂成两截,清甜的汁水溅在手上,像极了小时候张阿公编竹器时,满屋子都是的那种甜。
“哇哦,这是……篾信的信耶!”老龟从梁上“嗖”地一下爬了下来,龟壳上还沾着新竹料呢,“这竹蔗可是用‘篾信’养出来的哦,比往年的更甜呢!”他乐颠颠地舀了碗山泉水递给韩林,“您快尝尝,这可是地脉的甜哟!”韩林接过碗,泉水“咕噜咕噜”入了口,那叫一个清冽,还带着股回甘呢。他突然就想起昨夜篾魂说的话:“篾可不是竹哦,那是天地的骨;冬也不是寒啦,那是生命的藏。”原来所谓的“霜降”,压根就不是季节的开始嘛,而是天地的馈赠,是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希望呢。“哇,原来这就是篾魂啊!”小桃儿轻声惊叹道。她的发辫上还沾着竹屑呢,这会儿正随着风“呼啦呼啦”地轻轻摇晃,“这天可不是突然就寒的哟,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呢,就像奶奶晒的竹篾,得等够了日子才最韧呢!”
尾声·篾韵长
傍晚时分,竹编坊的灯笼全亮了。张阿公的竹摊正支得热闹,十二个穿靛蓝围裙的妇人守着竹案,手起手落间,竹料在案上翻成竹浪,竹香像白雾般漫出来。老木匠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新雕的竹篾扣,扣上刻着匠心传竹纹,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扣能扣在竹篾上,以后谁要是学编竹器,就来我这讨个。
韩林坐在木椅上,看小桃儿举着竹刀跑上台。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粗布衫,发辫上别着竹蔗编的花,见他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先生说,霜降是收薯的日子,那我要给竹编坊里的小篾魂写封信,告诉它们竹韧了!
她清了清嗓子,唱道:霜降到,篾魂醒,新料满坊唱新谣;真心护,真情守,人间处处是新朝......
歌声飘得很远,惊起了竹编坊边的白鹭。韩林望着远处的竹编坊,那里的灯火正翻涌,像在应和他的话。等明年霜降,这些竹香会漫过更多的屋檐,暖更多的心,护更多的人。
夜渐深时,韩林躺在热炕头,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声里混着细细的响,像谁在轻轻破竹,和着远处编筐的轻响,织成张温柔的网。他摸出枕头下的竹篾扣——那是白天小桃儿硬塞给他的,说是篾魂送的霜信。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他掀开窗帘,只见只绿蝴蝶停在窗棂上,翅膀上沾着竹屑,正歪着脑袋看他。见他出来,那蝶振翅飞进了夜色里,风裹着竹香涌进来,韩林裹紧被子,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不管多冷的冬天,只要心里揣着颗真心,总能等来春天的——就像这篾魂的老竹编坊,就像竹编坊里的篾信,就像小桃儿眼里的光。
窗外,蝴蝶仍在盘旋,像在应和他的话。而更远处,竹编坊的破竹声正在月光下响起,溅起细小的竹屑——那是霜降前三日的第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