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抹了把脸上的霜花,这豆腐坊里有我阿婆的嫩豆腐,她年轻时嫁过来,李阿公给她点了碗豆腐脑,说这腐越点越嫩,像咱们的日子;有我爹的卤水坛,他十六岁跟着李阿公学点豆腐,坛子里总塞着给我带的野山楂;有我娘的豆腐箱,她嫁过来那天,李阿公用新做的箱子给她装了碗桂花糖,说新媳妇的箱子,得装得下全家的甜......他指向远处的村庄,你闻闻,那边飘来的是艾草香吗?不,是李阿公煮的卤水汤,是我阿婆每年夏至给娃娃们熬的绿豆汤。你拆了这豆腐坊,拆的是咱们村的命。
人群突然安静了。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我小时候确实在这儿玩过跳房子,李阿公给我塞过豆腐干......另一个也附和:对啊,我去年还在豆腐坊前拍了结婚照,媳妇说那竹帘比婚纱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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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盯着韩林看了半晌,突然掐灭了雪茄:行,今天就到这儿。他转身对手下发令,把破碎机撤了,把铁链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张名片,兄弟,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事找我。
腐信的重生
夏至当日的清晨,韩林被一阵细碎的声惊醒。他睁开眼,见窗台上放着个粗陶瓮,瓮里盛着半瓮山泉水,水面浮着朵白莲花——是豆腐坊后山的野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瓮底压着张纸条,是小桃儿的字迹:先生,腐魂醒了,李阿公说请您去豆腐坊看看。
韩林披上外衣出门,见院外的老槐树都垂下了枝桠,叶尖挂着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沿着青石板路往豆腐坊走,远远就听见的声响——原本寂静的豆腐坊里竟传来了推磨声,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跟石磨说体己话。
豆腐坊的后窗外,站着个穿靛蓝粗布衫的老人。他腰间别着木勺,手里攥着把木耙,鬓角的白发沾着豆渣,正是昨夜地窖里见到的腐魂。
成功了。他轻声说,腐信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往后这豆腐坊的石磨,会比从前更润,更劲。
韩林走近,见他脚边放着段新石磨,磨身上的蛛网纹已被磨平,凑近些能闻见清冽的豆香。腐魂抬手,指尖拂过地窖的裂缝,立刻漾起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幅画面:百亩豆腐坊铺展开来,高的磨棚、矮的案板、挂卤水旗的木架,层层叠叠,像天上的云落在人间。豆腐坊边有小路蜿蜒,路边的老槐树下,有戴靛蓝围裙的阿公教孩童推磨,有扎羊角辫的娃娃捡豆粒,笑声惊起一对白鹭。
这是我记忆里的豆腐坊。腐魂笑了,六十年前,李阿公就是在这儿许的愿,要让我永远守护这豆腐坊。后来他嫁去南庄,走前把我托付给你阿婆。你阿婆用一辈子的时间守着这豆腐坊,直到她去年冬天......
阿婆是在等您回来。韩林说,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子,替我看顾着豆腐坊,等腐魂回来的那天,替我给你李阿公磨块好砚台
腐魂的眼眶泛起水光:你阿婆磨的砚台,我还收在地窖的暗格里。等今晚月亮圆了,我带您去看。
这时,小桃儿举着个竹篮跑来,篮里装着刚摘的野莲:先生!李阿公说,今早的野莲能点出最嫩的豆腐!她把篮往石桌上放,您瞧,我特意挑了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