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接过竹篮,见杨梅上还沾着霜花,果肉的色泽红得像火苗。他伸手接住颗杨梅,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像极了小时候周阿公煮的杨梅酒。
这是...酒信的信。老龟从梁上爬下来,龟壳上沾着新酒醅,这杨梅是用养出来的,比往年更甜。他舀了碗山泉水递给韩林,您尝尝,这是地脉的甜。
韩林接过碗,泉水入口清冽,带着股回甘。他突然想起昨夜酒魂说的话:酒不是酒,是天地的情;冬不是寒,是生命的藏。原来所谓,从来不是季节的开始,是天地的馈赠,是世世代代攒下的希望。
原来这就是酒魂。小桃儿轻声说。她的发辫上还沾着杨梅汁,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摇晃,天不是突然寒的,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像阿婆晒的酒糟,要等够日子才最香。
尾声·酒韵长
傍晚时分,酒坊的灯笼全亮了。周阿公的酒摊正支得热闹,十二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守着陶土瓮,手起手落间,酒醅在瓮里翻成红浪,酒香像白雾般漫出来。老木匠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新雕的酒甑扣,扣上刻着纹,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扣能系在酒甑上,以后谁要是学酿酒,就来我这讨个。
韩林坐在竹椅上,看小桃儿举着酒盏跑上台。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粗布衫,发辫上别着杨梅编的花,见他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先生说,腊月二十八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那我要给酒坊里的小酒魂写封信,告诉它们酒甜了!
她清了清嗓子,唱道:腊月到,酒魂醒,新醅满坊唱新谣;真心护,真情守,人间处处是新朝......
歌声飘得很远,惊起了酒坊边的喜鹊。韩林望着远处的酒坊,那里的灯火正翻涌,像在应和他的话。等明年腊月,这些酒香会漫过更多的屋檐,暖更多的心,护更多的人。
夜渐深时,韩林躺在热炕头,听着窗外的雪落声。雪落的声音像谁在轻轻翻书,和着远处煮酒的轻响,织成张温柔的网。他摸出枕头下的酒甑扣——那是白天小桃儿硬塞给他的,说是酒魂送的冬信。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他掀开窗帘,只见只红尾雀停在窗棂上,尾羽上沾着酒渍,正歪着脑袋看他。见他出来,那雀振翅飞进了夜色里,风裹着酒香涌进来,韩林裹紧被子,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不管多冷的冬天,只要心里揣着颗真心,总能等来春天的——就像这酒魂的老酒坊,就像酒坊里的酒信,就像小桃儿眼里的光。
窗外,雀儿仍在盘旋,像在应和他的话。而更远处,酒坊的煮酒声正在月光下响起,溅起细小的酒花——那是腊月二十八的第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