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祠烟绕旧瓦

韩林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这祠堂里有我太爷爷的墨斗,他当年学木工时,墨线断了三次,都是老族长帮他缠的;有我爹的族谱,他十六岁跟着老族长学修谱,手冻得握不住笔,老族长用体温给他焐手;有我娘的嫁衣,她嫁过来那天,祠堂的梁上挂着红绸,老族长说:这是咱们陈家的媳妇,得用最好的绸子!......他指向远处的村庄,你闻闻,那边飘来的是糖瓜香吗?不,是老族长煮的腊八粥,是我奶奶每年冬至给娃娃们熬的红豆汤。你拆了这祠堂,拆的是咱们村的命。

人群突然安静了。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我小时候确实在这儿玩过捉迷藏,老族长给我塞过糖人......另一个也附和:对啊,我去年还在祠堂前拍了结婚照,媳妇说那柱础比婚戒还好看......

胖子盯着韩林看了半晌,突然掐灭了雪茄:行,今天就到这儿。他转身对手下发令,把挖掘机开走,把铁链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张名片,兄弟,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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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信的重生

冬至的清晨,韩林被一阵细碎的声惊醒。他睁开眼,见窗台上放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盏山泉水,水面浮着片新香灰——是祠堂供桌上的香灰,还沾着半粒未燃尽的香。碗底压着张纸条,是小桃儿的字迹:先生,祠魂醒了,老族长说请您去祠堂看看。

韩林披上外衣出门,见院外的老槐树都垂下了枝桠,叶尖挂着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沿着青石板路往祠堂走,远远就听见的声响——原本寂静的祠堂里竟传来了劈柴声,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跟木头说体己话。

祠堂的后窗外,站着个穿靛蓝粗布衫的老人。他腰间别着墨斗,手里攥着把老斧头,鬓角的白发沾着木屑,正是昨夜地窖里见到的祠魂。

成功了。他轻声说,祠信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往后这祠堂的砖,会比从前更暖,更硬。

韩林走近,见他脚边放着段新木料,截面泛着琥珀色的光,凑近些能闻见松脂的清香。祠魂抬手,指尖拂过地窖的裂缝,立刻漾起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幅画面:百亩祠堂铺展开来,高的祠堂、矮的祠堂、挂灯笼的祠堂,层层叠叠,像天上的云落在人间。祠堂边有小路蜿蜒,路边的老槐树下,有戴眼镜的先生教孩童识字,有扎羊角辫的娃娃捡香灰,笑声惊起一对喜鹊。

这是我记忆里的祠堂。祠魂笑了,六十年前,老族长就是在这儿许的愿,要让我永远守护这祠堂。后来他嫁去南庄,走前把我托付给你太爷爷。你太爷爷用一辈子的时间守着这祠堂,直到他去年冬天......

太爷爷是在等您回来。韩林说,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子,替我看顾着祠堂,等祠魂回来的那天,替我给你老祖宗磕个头

祠魂的眼眶泛起水光:你太爷爷磕的头,我还收在地窖的暗格里。等今晚月亮圆了,我带您去看。

这时,小桃儿举着个竹篮跑来,篮里装着刚蒸的年糕:先生!老族长说,今早的年糕能蒸出最甜的枣!她把篮往石桌上放,您瞧,我特意挑了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