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小桃儿哭着撞进韩林怀里,他们人多,还有卡车......
韩林摸了摸小桃儿的发顶,抬头看向河面。那几个壮汉正把成袋的水泥往河里倒,白色的粉末遇水凝结,很快在河面上铺了层灰白的地,把原本清澈的河水隔成了两半。更让他心惊的是,老柳树下的陶罐被卡车碾碎了,蓝布裙的碎片飘在水面上,像被揉皱的云。
住手!韩林提高声音,这河养了多少年命?我阿公的阿公就在这儿钓鱼,到我这辈,已经传了七代!你们填的不是河,是命!
胖子皱眉:你疯了?这破河能有什么命?
韩林弯腰捡起块带泥的鹅卵石,这块石头里,有我阿婆的青春;这河底的淤泥里,有我阿公的童年;这河湾的芦苇丛里,有我爹娘的初遇。他指向远处的晒谷场,你闻闻,那边飘来的是新米香,是我奶奶每年秋分给娃娃们煮的桂花粥。你填了这河,填的是咱们村的魂。
人群突然安静了。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我小时候确实在这儿摸过鱼,阿婆还给我编过荻花环......另一个也附和:对啊,我去年还在河边拍了婚纱照,媳妇说水比镜子还亮......
胖子盯着韩林看了半晌,突然掐灭了烟:行,今天就到这儿。他转身对手下发令,把卡车开走,把水泥袋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张名片,兄弟,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事找我。
小主,
河信的重生
秋分当日的清晨,韩林被一阵清凉的水声惊醒。他睁开眼,见窗台上放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盏河水,水面浮着片新荻花。碗底压着张纸条,是小桃儿的字迹:先生,河灵醒了,阿婆说请您去河湾看看。
韩林披上外衣出门,见院外的老槐树都垂下了枝桠,叶尖挂着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远远就听见的声响——原本浑浊的河水竟清了,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河湾的老柳树下,站着个穿青衫的少女。她发间别着荻花,肌肤白里透青,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眼尾泛着浅褐,正是昨夜陶罐里蓝布裙的主人。
成功了。她轻声说,河信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往后这河的水,会比从前更清,鱼虾会更多。
韩林走近,见她脚下踩着片新芦苇,叶上还凝着露珠。河灵抬手,指尖拂过河面,立刻漾起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幅画面:百亩河滩铺展开来,白的荻花、绿的芦苇、青的河水,层层叠叠,像天上的云落在人间。河滩上有戴草帽的老人钓鱼,有扎羊角辫的娃娃追蜻蜓,笑声惊起一对白鹭。
这是我记忆里的河湾。河灵笑了,六十年前,阿婆就是在这儿许的愿,要让我永远守护这条河。后来她嫁去北坡,走前把我托付给阿公。阿公用一辈子的时间守着这河,直到他去年冬天......
阿公是在等您回来。韩林说,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子,替我看顾着河湾,等河灵回来的那天,替我给她编个荻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