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雨粟润谷雨初晴

是心泉的礼物。守泉老人拄着木杖走过来,手里捧着碗泉水,这泉水泡茶,能喝出去年的新米香;浇菜,能结出比蜜还甜的果。他舀了碗泉水递给韩林,您尝尝,这是地脉的甜。

韩林接过碗,泉水入口清冽,带着股回甘。他突然想起昨夜在泉边,石板上的画里,仓颉的手正指向他们。原来所谓,从来不是天上掉的,是人心的诚,是地脉的暖,是世世代代攒下的盼头。

原来这就是心泉。小丫头轻声说。她的发辫上还沾着雨珠,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摇晃,春天不是突然来的,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像阿娘腌的酸豆角,要等够日子才最香。

傍晚时分,晒谷场的灯笼全亮了。王阿婆的织光舞队正跳得热闹,十二个穿红衫子的姑娘举着香椿编的舞裙,转起圈来,香椿叶簌簌落在地上,像下了场红雨。守泉老人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碗泉水,碗里的泉水映着灯笼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韩林坐在竹椅上,看小丫头举着粟米跑上台。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衫子,发辫上别着片香椿叶,见他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先生说,谷雨是春天的信,那我要给山里的小松鼠写封信,告诉它们松子熟了!

她清了清嗓子,唱道:谷雨到,雨粟落,新芽香椿香满坡;心泉活,天雨足,人间处处是新歌......

歌声飘得很远,惊醒了山涧的冰棱。韩林望着远处的后山谷,那里的香椿树正泛着红紫,像团团烧着的云。等明年谷雨,这些香椿树会更茂盛,结出更多的香椿芽,酿出更香的香椿油。

夜渐深时,韩林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丝打在窗纸上,像谁在轻轻敲鼓。他摸出枕头下的粟米——那是白天小丫头硬塞给他的,说是心泉送的春信。

忽然,窗外传来扑棱声。他掀开窗帘,只见只灰扑扑的小雀儿停在窗棂上,翅膀上沾着新泥,正吧嗒吧嗒往下掉。见他出来,小家伙歪着脑袋,用爪子指了指后山谷,又指了指他的窗台。

韩林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株香椿,正抽着嫩芽,在雨里泛着红紫。芽尖上挂着的雨珠里,映着他和小丫头的笑脸,还有守泉老人捧泉的影子,以及晒谷场上飘着的歌声。

原来你早就在准备了,他轻声说,明年的春天,该种点新的东西了。

小雀儿地叫了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雨丝裹着香椿香涌进来,韩林裹紧被子,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不管多冷的冬天,只要心里攒着团火,总能等来春天的——就像这心泉里的星光,就像老龟壳上的纹路,就像小丫头眼里的希望。

窗外,山谷的红雨仍在飘落,像在应和他的话。而更远处,山涧的冰棱正在融化,滴下的水珠落进溪里,溅起细小的涟漪——那是春天的第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