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日深夜,雨势稍歇。萧安风尘仆仆地返回,衣角沾满泥泞,眼中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锐光。
“公子,查到了。”萧安甚至来不及换下湿衣,便在内室低声禀报,“京城吏部清吏司郎中柳元培府上的心腹管家,约半月前曾秘密抵达江宁,并未入住驿馆,而是下榻于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其间,此人先后秘密会见了江宁府通判的师爷、以及提督学政衙门的一位掌案书吏。”
萧景珩眸光一凝:“柳元培……”
“此外,”萧安继续道,“我们之前最大的皂角供应商李掌柜,在其回绝我们的前一日,曾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随后其家中便来了一位自称是‘柳府’的管事,许以重利,并暗示若继续与我们合作,其在京城读书的儿子‘恐有不便’。其余几家供应商,情形大致类似,皆受威逼利诱。”
“镖局那边也是如此,”萧安语气肯定,“顺风镖局总镖头直言,有人放了话,谁敢接景珩商行的货,便是与京城某位‘柳大人’过不去。江湖人最忌与官家结怨,尤其是此等手握实权的京官。”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京城吏部郎中,柳元培!
“柳元培……萧柳氏的亲兄长……”萧景珩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好得很。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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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豁然开朗。为何阻力如此之大,范围如此之广?为何手段如此精准狠辣,直击要害?原来并非他在江宁府无意中得罪了哪位权贵,而是远在京城的二房舅父,为了替妹妹萧柳氏和外甥萧景禹出头,亲自下场了!动用官场人脉,施加压力,要将他这刚刚冒头的“孽障”彻底摁死!
“好一个吏部清吏司郎中!”萧景珩冷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温度,“好一个‘为国选材’的柳大人!竟将朝廷赋予的权柄,用作这般龌龊的私斗!真是玷污官箴!”
愤怒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涌,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静所覆盖。萧景珩意识到,眼前的困境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书院倾轧,而是上升到了官场倾轧与权力碾压的层面。对手的身份和能量,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敌人。
“东家,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陈启听闻真相,又是愤怒又是心惊,“对方是京官,位高权重,我们……我们如何能与之力抗?”
萧安也面露忧色:“公子,柳元培在吏部任职,掌管官员考绩铨选之权,各地官员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若铁了心要为难我们,只怕……我们很难找到破局之法。”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萧景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不语。压力如山般袭来,但他脊梁依旧挺直。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一旦示弱,对方只会变本加厉,直至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