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并未急于向前拥挤,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自榜单最前端开始,逐行向下扫视。甲等前十名,没有。乙等前二十名,依旧没有。他的心缓缓下沉。直至目光落到榜单中段——“丙等,第三十七名,萧景珩,白鹿书院”。
名字赫然在列,却处在一个不高不低、极其尴尬的位置。丙等,意味着中游偏下。三十七名,与此番参考的百余名学子相比,虽不算差,但绝谈不上好,更与他那篇自觉倾注心血、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富民策》的预期相去甚远!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悄然漫上脊背。萧景珩怔在原地,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中了,却又未完全中。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失落感攫住了他。他自信经义一场虽非顶尖,却也中规中矩;而策论一场,他自问纵有风险,其见解、格局与可行性,也绝不该只得一个丙等中游的评价!这名次,不像认可,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置,甚至是一种无形的压制。
“哈!三十七名?”
一个充满讥诮与毫不掩饰得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萧景珩的怔忡。李晟不知何时已挤到了近前,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眼神睨着他。
“萧景珩,看来你那日的惊人之语,并未能入得学政大人与各位考官的法眼啊。”李晟拖长了音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还以为你能写出何等石破天惊的雄文,原来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徒惹笑话罢了。丙等三十七名?啧啧,这位置,倒也配你。”
他身旁的几名追随者立刻发出附和的低笑声,看向萧景珩的目光充满了轻蔑。
“李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侥幸上榜已是他天大的造化!”
“正是,根基浅薄之人,能位列榜上已是烧高香了,难道还妄想与李兄这等真才实学媲美不成?”
刺耳的嘲讽如同冰针,扎入耳中。萧景珩袖中的手缓缓攥紧,骨节微微发白,但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扫了李晟一眼,那眼神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这种无声的蔑视,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李晟感到恼火。
“哼,死鸭子嘴硬!”李晟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继续享受众人的追捧去了。
萧景珩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冰冷的榜单之上,逐字确认。没错,丙等三十七名。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他文章真实水平的体现。是学政王鸿渐?还是其中另有曲折?种种猜测在他脑中飞速盘旋。
“景珩兄。”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萧景珩转头,见是同窗孙志远,他亦是榜上有名,名次在乙等末尾,虽不算理想,但看得出他已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