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实践营名单公布那天,我成了“古柳代言人”

早上八点半,班群突然炸了。

我刚洗完脸,还在纠结要不要换件干净T恤——昨晚那件军训服还没干透,穿上去就像给自己套了个冷湿塑料袋。

手机在桌上“叮叮叮”震个不停。

【班长:@全体成员 实践营初选名单出来了!学院公众号自己看!】

【有人:这么快?昨天才开会吧?】

【另一个:说明人家早就内定好了,就差我们点两下‘报名’走流程。】

胖子从上铺探出头来,满脸睡痕:“你看你看,有没有我们?”

“我还没点开。”我用毛巾擦头发,“要不你先帮我看。”

“你这人真没上进心。”

他嘟囔一句,动作倒比我快得多,已经点进学院公众号。

“新媒体中心真效率,半夜不睡觉吗?”他一边滑一边念,“山河公益联合实践营名单如下——”

他念到第三行,声音突然一顿,眼睛瞪大:“哎,我靠。”

“怎么,没你?”我幸灾乐祸。

“有我有我。”他一拍床栏杆,“重点是,有你。”

“有我很正常吧,我昨天都报了。”

“不是——”胖子翻身下床,手机怼到我脸前,“你看你的备注。”

我接过来一看。

名单被分成几个小组,每一组后面都括着一个地点名。

【城郊河堤线:XX、XX、XX……】

【老城区内涝线:XX、XX、XX……】

【古柳样本线(暂定名):林宴(线路学生负责人,生源地古柳村)】

那行字特别扎眼。

别的同学后面都只是“参加者”,就我一人多了两行注释,还用括号括得明明白白。

“‘线路学生负责人’。”胖子念,“这仨字的含义就是——出事先找你。”

“还有‘古柳样本线’。”我指着括号里的“暂定名”,“这仨字的含义是——你们村已经被当成案例研究对象了。”

我盯着“样本”那两个字,有点牙酸。

对平台来说,“样本”是学术,是数据,是选题;

对我来说,“样本”翻译成人话就是——拿来给人看、给人议论、给人评估。

班级群又刷起来。

【有人:卧槽,古柳样本线,这不就是昨晚那个#运气被偷走了#的视频吗?】

【有人:那岂不是要回他老家拍纪录片?】

【胖子:我们班是全校唯一一个输出“问题村代言人”的班。】

【同学A:林宴,牛逼,靠老家上项目。】

【同学B:人家叫“天生素材优势”,懂?】

我本来想假装没看到,结果有人直接在群里艾特我。

【程溪:@林宴 你看到‘样本’两字了吗?】

她这一艾特,把群里一片哈哈哈直接压住了。

【同学C:程姐发话了……】

【同学D:她要开始上价值观课了。】

我回了三个省略号过去。

【林宴:看到了。】

【程溪:那好,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识字。】

这话看起来像在骂我,其实全是骂那俩字。

胖子在旁边看得直乐:“你女朋友比你还上火。”

“别乱说。”我把手机摁灭,“她只是单纯看不顺眼‘样本’两个字。”

“那你呢?”胖子问。

“我呢?”我想了想,“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名字后面多括号。”

——

上午第一节课是专业必修。

老师刚把PPT打开,班长就站起来:“报告老师,学院刚布置了实践营名单,让我们提醒一下大家关注。”

老师推了推眼镜:“哦,就是那个防汛实践是吧。”

他扫了一眼教室:“名单我看了,我们班有几位同学入选……古柳村的那位在哪儿?”

全班哄笑。

我举手:“在呢。”

“哦。”老师点点头,“你那一组是重点观察对象,注意安全。”

“……好。”我点头。

我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他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以后你写报告的时候,尽量从多个角度写,不要只写苦难,要写当中的韧性和希望。”

“好的。”我说。

“他刚刚是在提前教你怎么写‘样本村报告’。”程溪小声说。

“谢谢你翻译。”我回。

她压着声音:“你别总用这种开玩笑的口气,把严肃问题糊过去。”

我斜她一眼:“你现在认真得像我初中语文老师。”

“你初中语文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她问。

“她说得更绝。”我笑笑,“她说:‘你这种运气好的人,很容易忘记别人有多努力。’”

程溪沉默了两秒:“那她说得没错。”

我:“……”

她又补刀:“不过她没说你忘记别人有多倒霉,这点你还记着。”

老师在台上敲了敲讲台:“下面我们继续讲公共管理中的应急机制——那位古柳村的同学可以重点听。”

全班笑了一圈。

我翻开书,脑子却一点也没在“应急机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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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应急机制,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一点一点往里面掉。

——

下课铃一响,我刚收拾东西,手机屏幕就亮了。

顾晚星发的消息。

【顾晚星:有空来一趟新媒中心吗?想和你聊聊古柳线的具体安排。】

我看了一眼程溪,她已经背上书包,准备走人。

“你去不去?”我问。

“去哪?”她警惕。

“新媒中心。”我说,“顾晚星叫我。”

“她找你干嘛?”语气立刻变了。

“可能是要给我安利一个‘如何优雅地当样本村代言人’的教程?”我耸肩,“谁知道。”

她盯着我两秒:“那我一起去。”

“你去干嘛?”

“监督你。”她理所当然,“免得你又觉得‘我一个人扛就够了’,然后满脸愧疚签下什么奇怪协议。”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