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他亲手构建的,完美无瑕的钢铁堡垒上,出现的一条通向地狱的裂缝。
这他妈是叛国!
他重新戴上眼镜,将那份报表调出,一遍,两遍,十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参数,都在他脑海中被拆解、重组、验算。
没有错。
他的计算模型,是他用两年的时间和无数个不眠之夜,以整个华夏的工业体系为基础,推演出的“天道”。
它完美无缺。
既然他的“天道”没有错。
那么错的,就是这个世界。
“刘总工。”
赵瑞起身,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走到了邻近工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面前。
刘振国,国家特一级工程师,主持过三代核潜艇的总装工作,被返聘回来担任【龙眼】基地的技术总顾问。
“小赵啊,还没休息?”刘振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笑呵呵地接过咖啡,“怎么,又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数据,准备吓唬我这个老头子了?”
周围几个被惊醒的工程师也善意地笑了起来。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赵总管,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了。
他不是在做工程,他是在搞飞升渡劫。
“刘总工,我想请您解释一下这个。”赵瑞没有笑,他将自己终端上的数据,直接投射到刘振国面前的屏幕上。
那醒目的红色差异值,让刘振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两眼。
“哦,这个啊。”他很快就放松下来,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事。百分之零点一三的误差,正常的,正常的。深海高压环境,对输送管道的分子结构有影响,多一点损耗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年轻人,别太紧张,我们的工程不是实验室里做题,总会有点意外的嘛。”
“合理范围?”赵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内心,有一头被关了两年的,名为“基建狂魔”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合理?
老子当年为了节省百分之零点零一的运输成本,硬生生把三条铁路线的规划图改了十七稿,逼得铁道部的部长差点给我跪下。
你现在跟我说,这百分之零点一三的窟窿,是合理的?
“刘总工,我的计算模型,已经将深海压力、管道材质疲劳、乃至温度变化引起的分子间隙变动全部考虑在内。”赵瑞将自己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的模型告诉我,这里的损耗,最多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二。现在,它超了十倍不止。”
“你管这个叫,合理?”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变了。
所有工程师都清醒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敢当面质问刘总工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