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尝试接近血鹰领边缘的那个名为“石爪”的小村落时,情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冰冷的箭矢“嗖”地一声钉在他们脚前的泥地里,栅栏后是村民充满敌意和恐惧的眼神,仿佛他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带来瘟疫的腐化生物。
“滚开!你们这些灾星!瘟神!就是你们引来了黄金军团的豺狼!烧了我们的粮仓!”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血鹰老兵怒吼着,手中的猎弓弓弦紧绷。
黑齿莽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手按上了刀柄,却被花漪轻轻按住。
花漪上前一步,将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巧弯刀放在地上,举起双手,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却清晰而稳定,带着南蛮山林特有的柔和韵律:“石爪村的长者,勇士们,我们并非空手而来,更非乞讨。我们看到村口的栅栏被腐藤蛀蚀,西面的了望塔似乎也久未修缮。我们有些人手,有些力气,愿意为您们加固家园,抵御外面的危险。”
她微微侧身,让村民们能看到身后那些虽然面黄肌瘦、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流民,“我们中也有人认得几种草药,或许能缓解腐雨带来的灼痛。我们别无他意,只想用我们的劳动,换一点能让孩子们活下去的食物。藤溪的花漪,以先祖之灵起誓,我们铭记恩情,绝非忘恩负义之徒。”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独眼老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紧绷的弓弦微微松弛。村里的确人手紧缺,壮劳力大多被抽调到主隘口,腐雨带来的病痛日夜折磨着老人和孩子。
这时,黑齿莽压下火气,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闷雷:“老子黑齿莽!我们黑齿部拿得起刀的男人!别的不敢说,力气还有几分!你们那栅栏,给够木头,老子带人一天就能让它比岩石还硬!绝不让那些腐化的怪物和黄金狗贼摸进来!只要…只要你们能给点吃的,什么都行!”他的直率甚至有些鲁莽,在这种情境下,反而奇异地给人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村民们一阵骚动,低声议论着。最终,一个披着陈旧鹰羽斗篷、手持藤杖的老妪从人群后走出,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东郭忘机、黑齿莽和花漪,沉默了许久,沙哑地开口:“…可以。但你们只能在村外指定地方活动,工具我们用绳索吊下去。做完我们要查验。食物…看你们做得如何再给。若有一丝异动…”老妪没有说完,但她手中藤杖顿地的声音,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第一步,总算艰难地迈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流民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黑齿莽带着男人们顶着腐雨,伐木、搬运、夯实地基,他们干活极其卖力,甚至主动将防御工事向外拓展了一小段,清除了更远处的遮蔽物。花漪则带着妇孺们采集辨认能消炎镇痛的苔藓和根茎,小心地熬制成膏药,为村民处理溃烂的伤口和疼痛的关节,她们细致耐心的态度,渐渐化解了一些坚冰。
交易是苛刻的,换来的食物对于庞大的流民队伍来说仅是杯水车薪——几袋陈年的糙米,一些风干得硬邦邦的肉条,少许耐储存的苦根。但每一粒粮食都意义重大。更重要的是,一条极其脆弱、建立在最原始实用主义基础上的沟通桥梁,终于在猜忌和敌意的深渊上,被小心翼翼地搭建起来。
这一切,自然都呈报到了鹰巢之巅,那座如同鹰隼俯视领地的赤红色城堡中。
宗政禹迹负手立于了望窗前,沉默地听着心腹将领的汇报。窗外是连绵的腐雨和阴郁的大地,窗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他刚硬如岩石雕刻的侧脸和那柄倚在一旁、暗金流光内敛的长枪。
“…那些人还在‘石爪村’外。黑齿部的蛮子在带人加固工事,藤溪的女人在帮忙治伤。换走了一些我们的存粮。”将领的声音毫无波澜。
宗政禹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敲击着。他深知这是那个名叫东郭忘机的中年人的算计,一种柔性的渗透。但他也无法否认,“石爪村”的防御确实得到了加强,村民的病痛也得到了些许缓解,这减轻了他的一些压力。黄金军团在外虎视眈眈,内部粮草被焚后人心浮动,他需要集中每一分力量守护核心区域。
“由他们去。”许久,宗政禹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盯紧他们。交易范围仅限于‘石爪村’,不得深入领地半步。若有任何异动,或北戎人有任何接洽企图,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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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给予认可,更没有打开大门,但他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对于这位只信奉实力和责任的血鹰领主而言,领地内每一个子民的安危,才是压倒一切的铁律。鹰巢依旧高耸,大门紧闭,但门缝之下,似乎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正在艰难地探入。
量天尺痕与惊世密谋
万里之外,学城“万象天工”塔顶层。
这里仿佛是隔绝于末世之外的智慧圣殿。巨大的环形穹顶缓缓流转着模拟的浩瀚星空,无数承载知识的玉简和皮质卷轴如同温顺的星辰,悬浮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里混合着古老书卷的沉香、稀有药草的清苦和能量仪器低沉的嗡鸣。
然而,此刻这片宁静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打破。墨轩瘫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石椅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呼吸微弱。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年轻鬓角处,竟赫然蔓延开几缕刺眼的霜白,与他乌黑的发色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比。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仍紧紧握着一柄古朴异常、非金非玉的石尺——量天尺。尺身上那些玄奥的刻度仿佛仍在微微发光,残留着强行窥探空间奥秘后的紊乱波动。
就在不久前,为了从那被玄微子以无上法力干扰得如同狂暴漩涡的空间乱流中,精确捕捉东方既白那枚传送符最后一丝微弱的轨迹,墨轩不得不以自身精血魂意为燃料,超越极限地催动了“量天尺”的核心之力。此举成功指引清风擒获大鱼,却也让他付出了肉眼可见的惨重代价——生命的精华如同被尺子量走了一般,具现在了这早生的华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