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策御魔

永冬挽歌 轩辕辰光 3305 字 8个月前

江牧站在基座最高处,黑甲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眉毛和睫毛都结成了冰棱。他覆盖着狰狞黑甲的右臂紧握着一柄沉重的玄铁锤,狠狠砸向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原木末端,将它更深地楔入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冰川岩层。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和飞溅的冰屑,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渗出又被瞬间冻结。

“快!第三号冰鉴基座!玄冰框架校准!误差超过半寸,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的吼声在风雪中显得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匠师在刺骨的寒风中,用粗大的绳索和滑轮,艰难地调整着一块巨大的、边缘被凿刻出凹槽的玄冰。冰面滑不留手,沉重的冰块稍有不慎就会滑脱,砸得下方一片人仰马翻。

“殿下!镜…镜车到了!但…但陷在下面冰裂隙里了!” 一个满身雪沫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基座,声音带着哭腔。

江牧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如同被激怒的幼狼。他冲到基座边缘向下望去。只见陡峭的冰川坡道上,几辆满载着大小不一铜镜的雪橇车,其中一辆车轮深深卡在了一道突然裂开的冰缝里,拉车的雪地驮兽惊恐地嘶鸣挣扎,却越陷越深。周围的士兵和民夫正徒劳地试图拖拽。

“废物!” 江牧怒骂一声,甚至来不及走旁边的冰阶,黑甲右臂猛地抓住基座边缘的冰棱,整个人如同矫健的黑豹般直接跃下数丈高的基座!沉重的身躯砸在雪地上,积雪没膝。他大步冲到陷落的雪橇车前,覆盖着黑甲的右臂猛地插入冰缝边缘!

“呃——啊!”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江牧全身肌肉贲张,黑甲下的手臂爆发出非人的恐怖力量!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道冰缝边缘坚硬的冻土和冰层,竟被他硬生生掰裂、拓宽!陷落的车轮猛地一松!

“拉!” 江牧厉声咆哮,黑甲右臂青筋暴起,竟单手抵住沉重的车辕,配合着士兵们的拖拽,生生将那雪橇车从冰缝里推了出来!周围的士兵和民夫看着少年王子黑甲上凝结的血冰和他那非人的力量,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风雪中,似乎传来细微的、如同碎玻璃摩擦的“沙沙”声。几道扭曲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借着风雪的掩护,如同鬼魅般贴着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基座下方正在搬运铜镜的民夫!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像冻结的人形,时而又散开成一片闪烁的冰晶,散发着阴冷的恶意——是镜魅!

就在它们即将扑向一个背对着风雪、毫无察觉的老匠人后背时——

一道青色的流光,比最凛冽的寒风更快,自旁边一座冰塔的阴影中无声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只有细微的、如同冰针破空的“嗤嗤”声。

噗!噗!噗!

三道青色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同时贯穿了三个镜魅那由扭曲光影和寒冰构成的核心!镜魅的动作瞬间凝固,透明的躯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面,无声地爆裂开来,化为漫天闪烁的冰晶碎屑,随即被狂风卷走,消散无形。

那老匠人茫然地回头,只看到风雪依旧,仿佛刚才的致命危机只是幻觉。只有不远处一座冰塔的顶端,一个青衫身影抱剑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是独孤逸尘。他的存在,是这死亡工地上唯一冰冷的定海神针。

寒铁堡,王庭深处。

奢华的暖阁内,金兽吐着昂贵的龙涎香,暖意融融。然而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原更加寒冷。云将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摆着几份奏报,他慢条斯理地用银刀削着一只冰梨,锋利的刀刃割开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下方,十几位身着锦袍的官员垂手肃立,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如同纤细冰冷的蛛丝,不知从哪个角落悄然渗透进来。它并非旋律,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频率,钻进人的耳膜,撩拨着心底最深处潜藏的欲望和恐惧。

一个站在后排、掌管仓廪的小官,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象——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唾手可得的美人,还有……同僚嫉妒怨毒的眼神和上司冰冷的斥责……贪婪、色欲、恐惧、怨恨……种种阴暗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李主簿,” 云将削梨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本王听闻,你上月盘查西三仓时,少算了三百石陈年雪谷精米?”

那李主簿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咬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琴音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在他脑海中放大,化作无数个诱惑的低语:“承认吧……是你贪了……多好的机会……没人知道……”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下官一时鬼迷心窍!是下官贪了!下官愿十倍…不!百倍偿还!求王爷开恩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用头磕着冰冷的地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小主,

琴音似乎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幽微难辨,试图钻入其他人的心神。

云将终于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主簿,又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如同万载寒冰,洞彻肺腑,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冷漠与了然。

“带下去。” 云将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查明所贪数额,家产充公,本人……打入冰狱底层黑牢。待战事毕,再行论罪。” 两名身穿玄色铁甲、面无表情的侍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如泥、仍在哭嚎求饶的李主簿拖了出去。暖阁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越发显得诡异的琴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云将放下银刀,拿起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梨汁,“魑魅魍魉,惑乱人心。传令:即日起,王庭戒严。宗正寺协同黑冰卫,彻查各司官员。凡心神不稳、言行有异者,无论品阶,即刻拿下,暂行拘押于‘静思堂’,隔绝内外。待镇魂塔成,再以清心咒洗涤其心魔。抗命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