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调、节奏,甚至连中间的停顿,都与老人那笨拙而用力的手势,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一致。
李娟震惊地捂住了嘴:“你……你在‘听’这个画面?”
女孩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轻轻点头:“心听得见的,嘴就能说出来。”
第二天,王强开着那辆被他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拖拉机,护送着盲婆婆的徒弟,颠簸在前往下一个村庄的土路上。
车斗里用巨大的油布篷盖着,鼓鼓囊囊。
刚出村口,一辆闪着警灯的巡查车便迎面拦住了去路。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堆着憨厚的笑:“同志,这是干啥?”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板着脸走下来:“接到举报,有人在村里搞非法信号发射。打开,检查!”
王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篷布下面,是陈景明连夜组装好的几套便携式信号中继器。
一旦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他磨磨蹭蹭地准备去解绳子,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车斗里,盲婆婆的徒弟忽然清了清嗓子。
没有预兆,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从她口中缓缓流出:“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正是昨夜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那个被无数电视台自动播放的版本。
几个年轻的巡查队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带队的干部却像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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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这是……这是我妈以前最爱哼的调子……”
他看着王强那张写满“老实巴交”的脸,又看了看车斗里隐约可见的、印着“高效复合肥”的编织袋,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扶贫物资是吧?赶紧走,别占道!”
拖拉机再次“突突突”地启动,王强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干部还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像是在出神。
县城,宣传部。
林薇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加急的省厅督办函,上面的红字刺眼夺目:“定性为境外势力渗透,立即锁定并摧毁K村所有非法信号源。”
她召集了技术科所有人员开会,对着巨大的电子地图,分析着信号的可能来源和屏蔽方案。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布置着一个又一个任务。
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副部长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只下达分析任务,却迟迟没有说出那个最关键的词——“行动”。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深夜,林薇独自一人,走进了县电信总局的信号屏蔽基站。
刺鼻的臭氧味和机器的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她的助手小秦跟了进来,不安地问:“林部,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再拖下去……”
林薇没有回答。
她走到核心机柜前,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如同心电图般、正顽强跳动着的频谱曲线。
它很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被压制的生命力。
“有些声音,是关不掉的。”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解释,“因为它们早就住在人心里了。”
说完,在小秦惊骇的目光中,她伸出手,猛地拔掉了主电源的插头。
整个基站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您疯了?!”小秦失声叫道。
林薇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明天你写报告,就说设备突发故障,正在抢修。能拖多久,拖多久。”
七月十五,中元节。
夜幕降临,K村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陈景明启动了他筹备已久的“夏日重现”特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