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抓起一张K村的老地图,将那些特定的日期、特定的地点——老槐树、打谷场、村西头的古井——一一标记。
当最后一个点落下,一条蜿蜒的线索清晰地贯穿了整个村庄的地下。
那条线,与县水利志上记载的、早已干涸数百年的古河道走向,完美重合。
她抱起那堆浸透了心血的资料,不顾一切地冲向陈景明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景明!我们的声音不是消失了,它们……它们沉进了地脉里!”
天色大亮,王强正带着几个年轻小伙,蹲在通往邻村的电缆沟里。
他没穿那身“广电维修”的假制服,一身泥水,手里拿着一把管钳,正费力地将一截锈迹斑斑的废旧暖气管,卡进标准线槽的预留空位里。
“强哥,这……这不是瞎搞吗?用暖气管当地线槽,检查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一个年轻工友满腹狐疑,一边递工具一边问。
“要的就是让他看出来。”王强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用泥巴胡乱抹了一把,制造出一种年久失修、勉强固定的假象,“林部长那套屏蔽系统精贵得很,有点接触不良、电压不稳就自动保护性停机。咱们这是给它‘创造’故障,让它自己罢工。报告打上去,就是‘线路老化,建议整体更换’,等他们批钱、招标、采购、施工,黄花菜都凉了。”
他直起身,点上一根烟,指着不远处被推土机碾出的深深车辙,吐出一口浓烟:“她要拆的是一砖一瓦,是‘旧记忆’。可咱们修的,是人心里那口气,是‘活路子’。只要这电线杆子还立着,电还能跳出点火花,那些声音,就能续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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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宣传部,林薇的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桌上堆满了各地汇总来的舆情通报,标题触目惊心:“K村‘邪音’事件引发恐慌,部分村民出现幻听幻视”“警惕利用现代科技搞封建迷信活动的新变种”。
她感到一阵眩晕,抓起桌上那封母亲的遗信,冰冷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上那几个熟悉的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匿名彩信弹了出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校服,局促地站在一所破败的乡镇中学校门口。
她身后,教室外墙的黑板报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大字:“热烈祝贺我校高二级林薇同学获得‘春蕾计划’助学金”。
是她。那个她用半生时间想要逃离和掩埋的自己。
林薇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种被剥光了示众的羞辱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是谁?
是谁还记得这些?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窗外,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飘了进来,旋律是那首她从小听到大的《我的祖国》,可那音色却空灵、苍老,不似人声,倒像是风吹过万千根琴弦发出的共鸣。
声音的源头,正是村口那棵老槐树!
她像被什么东西刺中,猛地冲出办公室,奔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只见远方那棵巨大的槐树,在无风的清晨里,枝叶竟在微微颤抖。
阳光下,粗糙的树皮裂缝间,似乎有细密的水珠正在渗出,随着那诡异的歌声,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的琴弦,颤动着,闪烁着。
午夜零点,月光再次洒满打谷场。
陈景明没有再启动那个已经报废的发射器。
他走到老槐树下,将一支普通的录音笔,用防水胶带裹好,轻轻插入树根旁湿润的土壤里。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