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击中了她。
她猛地拉开抽屉,铺开稿纸,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仿佛有神启。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篇名为《关于建立乡土记忆能源库的建议》的文稿已经完成。
她在文中附上了村民捐出传家油、寿材捻线的清单,以及孩子们那些写满心愿的卡片影印件,最后写道:“我们并非要对抗现代文明的电网,我们只是想提醒这个世界:有一种光,它不在国家电网的输送序列里,它储存在人心最深处的记忆里。它就是我们的能源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将这份文档加密,托小陆想办法,传给了一位在省文化厅工作、对乡土文化颇有研究的旧识。
小陆没有辜负这份嘱托。
趁着午后卫星信号短暂恢复的半小时窗口期,她不仅发出了邮件,还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
她将一段用手机录下的音频,上传到了母校的校友论坛。
音频很短,只有三十秒,杂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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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你们总问我,毕业后留在农村,什么叫乡愁?今天我告诉你。”
点开音频,没有配乐,只有上百个村民围着一根受潮的断芯蜡烛,此起彼伏的、压低了嗓子的声音。
“再吹一口气……”
“换我来,我肺活量大!”
“慢点,别把火星吹灭了……”
“快了,快了……亮了!亮了!”
那一声压抑不住的、集体爆发的欢呼,仿佛能穿透一切电子设备,直接烫在听者的耳膜上。
不到半天,这条被命名为《吹亮》的音频,被转发到十几个顶尖高校的社团群里。
当晚,一名清华建筑系的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一个名为“一村一灯”的公益众筹计划,口号只有一句:“别让他们的光,熄在春天之前。”
陈景明拄着拐杖,像个幽灵般在村里巡视。
他逐户查看油灯的使用情况,提醒大家注意防火。
当他途经早已废弃的小学教室时,听到里面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他缓缓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昏暗的教室里,一个人影正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前。
墙上,用一个便携投影仪,投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灶台边,笑容温婉。
是周立民。
他没有回头,手里正摩挲着那把已经砸断的铁锁,目光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投影,仿佛在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昨晚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梦见她还在灶台边喊我回家吃饭。可家里的门关着,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陈景明沉默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展开,放在周立民面前。
那是一张三十年前的收据复印件。
“这是我爸当年替邻村一个难产的女人垫付手术费的凭证,他自己都没留原件,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后来偷偷塞给我妈的。”陈景明的声音很轻,“你妈给你留的纸条,和我爸这张收据一样,都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它们是秤砣,能压住一个人的良心,不让它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