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车票背面写名字

她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更怕看到他父母眼中那种“娶了个不下蛋的鸡”的审判。

邻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一个灌满热水的塑料瓶,用毛巾裹好,递了过来。

“姑娘,看你脸色白的,捂一捂。这车上冷,凉气从脚底下钻,伤身。”

那股朴拙的热量透过衣物,熨帖着她冰冷的小腹,也瞬间烫穿了她强撑的坚硬外壳。

李娟的眼眶骤然一热。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半个月都没接到她电话的老人。

村里的闲言碎语已经通过亲戚的微信传了过来——“李家那闺女出息了,嫁到城里就忘了根,爹妈都不认了。”

她忽然间明白了。

这些年,她玩命地工作,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婚姻,把自己活成一个“精致穷”的都市样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成功,更不是为了实现童年时“比星星还亮”的梦想。

她只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会从别人口中听到那句宣判:“看,我们村那个唯一的金凤凰,也混砸了。”

过道的另一边,王强把一张折叠小马扎挤在座位旁,身体的大半都悬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

他把手机屏幕按熄,又忍不住点亮,像个自虐的囚徒反复确认自己的刑期。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截图,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七位数存款账户,此刻被一行鲜红的“已冻结”贯穿,余额后面跟着一长串刺眼的负号。

工友群里,上百条讨薪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从最初的“强哥,啥时候发钱”,变成了现在的“王强你个骗子,还我血汗钱!”

他曾答应过,今年一定带儿子去上海,去真正的陆家嘴,看一次真正的东方明珠。

可如今,别说上海的灯,他连回家的脸面都快没有了。

他对面,那个叫小芳的年轻女人静静地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神情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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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车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吃任何东西。

王强喉咙发干,在心里演练了十几次,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自以为很随意的语气问:“大妹子,回哪儿啊?”

小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波澜。

“梨树村。”她顿了顿,像是补充说明,“送我男人回家。”

王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小芳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那个黑色的布包,声音低得像耳语:“他跟我说,城里的公墓太挤了,像鸽子笼。死了,也要埋在能开花的地方。”

王强的喉头猛地一紧,一股混合着酸楚和羞愧的激流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欠了一百多万,不敢见人。”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让他几乎虚脱。

原来,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

凌晨两点整,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已东倒西歪地睡去。

广播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一个冰冷如铁、毫无感情的男声划破了闷热的寂静。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是休息时间,请勿大声喧哗,保持车厢秩序,共同营造良好的节日出行环境。”

是列车长冯建军的声音。

陈景明闭着眼,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耳中,却激起了“标签系统”的另一层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