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底层情感模式的大规模采样和规训!
他们在收集数据,分析哪种“安抚”最有效,哪种“顺从”能最低成本地维持一个家庭的表面稳定。
他们在训练AI,更是在训练活生生的人,让他们习惯于压抑、表演、直至麻木。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陆家嘴沉默的霓虹。
然后,他转身,拿起了书桌上那台属于妹妹的、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
他将“心居所”里那些女演员被剪辑的、充满压抑叹息和强颜欢笑的音频片段,混剪成一段三分钟的采样,上传到了他之前建立的那个匿名论坛——“老墙说话”。
他没有加任何按语,只用了一句从《心跳清单》里摘录的话做标题:“听听这些‘妻子’,是怎么被一步步训练到闭嘴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强正蹲在深圳的一个桥洞下,给一个蜷缩在纸箱堆里的女人递上一个热包子。
这是他通过装修工友的老乡群,几经周折才找到的苏姐。
工友说,她以前在网上“演戏”赚钱,后来好像疯了。
“苏姐,”王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听说过一个叫‘心居所’的地方吗?”
女人翻找纸箱的动作猛然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疯癫,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死死盯着王强,忽然从贴身的、最里层的破烂衣服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得紧紧的东西。
她展开油纸,里面是十七张被撕碎又被小心翼翼拼起来的租赁合同。
“每签一次,他们给我五十块。演得好,再加二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演什么?演一条听话的狗。客户让我笑,我就不能哭。客户让我别说话,我就得把嘴缝上。”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立交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喃喃道:“最后一次,那个客户让我整晚对着摄像头微笑,哄他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睡觉。他说他想体验一下‘完美母爱’……可那天晚上,我自己的儿子,就躺在ICU里,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
王强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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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多问,只是打开手机录音,让苏姐用她自己的话,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段录音,被他命名为《我不是演员,我是被卖掉的妈妈》,作为《心跳清单》的特别篇,定时在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上午,程序员遗孀诉“心居所”平台诱导精神控制一案,在区法院开庭。
李娟作为委托代理人,站在了原告席上。
对方派来的律师油头粉面,一脸轻蔑:“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运营的只是一个创新的在线角色扮演社区。所有‘演员’都是自愿接单,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家庭妇女,为了赚点外快,自愿提供情绪价值,这跟我们平台有什么关系?谈何侵权?”
陪审席上,几个人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有人低声交谈,似乎也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交易。
法官面无表情,正要敲下法槌,宣布因证据不足而驳回诉求。
“法官,我还有最后一份证据。”李娟高声说道。
她当庭播放了一段音频,正是苏姐那段故事里最刺心的一句。
那是一个女人在镜头外,用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问着画外一个听不清的男声:“导演……我能……我能先哭五分钟吗?就五分钟……我娘……刚走了。”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