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孙桂芳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她梦见儿子刚学会说话,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清晰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在梦中笑出了声,醒来时,却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在小区里、在公园里拍下的,那些奔跑、跳跃、欢笑的陌生孩子的视频。
她面无表情,一张一张地删除。
屏幕的光映着她空洞的眼睛,直到相册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她不是恨那些孩子,她是恨自己再也无法拥有那样的画面。
消息传到陈景明耳中时,他正在医院走廊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平复“共振”带来的神经刺痛。
他知道,所有的道理、方案、同情,都已经失效了。
孙桂芳用十年的创伤,为自己筑起了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要进去,只有一种办法。
他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是范围最大的一次“标签共振”。
地点,就定在老楼一楼那个昏暗、空旷的大厅。
他通过王强和阿珍,邀请了所有住户,包括那些已经签字和仍在观望的人,来参加一场特殊的“无声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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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议题,没有争吵,只是一次静坐。
晚上八点,一楼大厅的灯准时熄灭。
二十多户居民,或坐或站,挤满了小小的空间。
唯一的照明,是每个人手里拿着的、光线微弱的手电筒。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孙桂芳没有来,但她家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警惕的窥探目光。
陈景明站在人群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调动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空间,并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
【标签共振:群体模式,极限输出】
一瞬间,黑暗的大厅里,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萤火虫升腾而起。
那是每个人头顶上被点亮的标签,是他们深埋心底的秘密和恐惧,此刻被强行拽出,在公共的场域里交汇共鸣。
【我怕死在厕所里,没人知道】——来自六楼张大爷。
【我三年没逛过公园了,我快忘了花是什么香味】——来自五楼李奶奶。
【我不想再假装坚强了,扛着婴儿车下楼,我的手腕快断了】——来自四楼的年轻妈妈。
【只要还有人恨我,我就还有力气活下去】——这道灼热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标签,从一楼那扇门的门缝里飘出,像一团鬼火。
紧接着,另一个标签从王强头顶升起:【腿断了才知道,站着有多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