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手术费还差五万。”
“这个月绩效再不达标就要被查岗。”
“真不想删掉那些录音里的哭声啊……”
陈景明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转过身,从怀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里面,是他妹妹临终前用过的、老家传下来的止痛草药方,专门治神经性头痛和失眠。
“这是我老家治神经衰弱的偏方,”他声音沙哑地说,“或许……能帮你妈睡个好觉。”
值班员阿哲怔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泛黄的药方,上面还有陈旧的手写批注,落款处是两个模糊的字:“狗剩留”。
他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满是倦容的脸。
令人窒息的十秒沉默后,阿哲压低了声音:“十分钟。别碰主机。”
陈景明迅速从包里拿出便携式读取设备,接入硬盘。
数据传输的瞬间,“标签共感”再度排山倒海般袭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不再看见具体的词语,而是直接“感知”到了整栋调度大楼的心跳。
无数道频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有人心律急促如战鼓(“怕失业”),有人心跳缓慢近乎熄火(“想死”)。
在这片混乱的交响中,他捕捉到一束极其微弱、却稳定得如同节拍器的波纹,来自更深的地下三层。
一个标签随之浮现:
“听,他们在唱歌。”
数据拷贝完成的瞬间,刺耳的警报突然响彻走廊。
阿哲脸色大变,对他吼道:“快走!”陈景明一把抓起硬盘和设备,夺门而出。
深夜,在镇上“麦田学校”那间临时改建的地下储藏室里,陈景明成功解码了硬盘里的数据。
屏幕上出现一个名为“驯化计划”的文件夹。
点开后,里面的内容让他遍体生寒。
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行迹通”APP如何通过分析数百万乘客在通勤途中的微表情停留时长、呼吸节奏变化、瞳孔收缩频率,来精准计算每个群体的“忍耐阈值”。
系统会据此向开发商建议,在那些“低情绪波动区”的楼盘可以适当抬价,而在“高焦虑区”则建议缩短换乘通道、增加商业广告密度,以加速人流,榨取更多商业价值。
最令人窒息的,是报告附录里的一句话:“通勤痛苦是忠诚度的预演。”
他正想将这份罪证导出备份,电脑屏幕忽然跳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异常进程——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飞速向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有人在远程追踪他的IP!
几乎是同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引擎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工坊外的巷口。
一片死寂中,他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相册深处,那张水泥地缝里的野麦照片,竟破天荒地多了一段背景音。
那不是预设的铃声,而是真实的风吹过无垠麦浪的沙沙声。
在那片金色的声浪之下,还夹杂着无数细碎到几乎无法分辨的低语,汇成一句话,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
“救救我们。”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田野。今夜无月,也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