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我对不起讲台下的眼睛】
【悔——我对不起学生的信任】
【悔——那年家访,我劝他别退学……他说:‘吴老师,我想活着,活下去就行’。】
最后那句话分裂、放大,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在陈景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他”,是谁?
陈景明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想起那张滑落的老照片,照片上,站在少年时期的自己身旁,那个笑得同样灿烂,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倔强和野性的男孩——阿龙!
原来如此。
老吴的悔恨,不仅在于伪造账本,更在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想要拯救的学生,一步步滑向了深渊,变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当晚,王强带回了关键的线索。
他通过工地的老乡打听到,阿龙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收工后不去喝酒撸串,而是频繁地出入城中村那个最大的废品回收站,每次都待到半夜,回来时一身酒气,眼神却比喝醉了更空洞。
陈景明心中那块最后的拼图,终于落位。
他回忆起照片上两人并肩的笑容,那份早已被都市风霜磨蚀的少年情谊,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撬动棋局的支点。
他决定,正面接触阿龙。
他在阿龙常去买醉的那个路边小摊,蹲守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深夜,阿龙终于像个游魂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废品站,而是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陈景明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滚烫的豆浆递到他面前。
阿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吗?”陈景明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遥远的秘密,“你说长大了要娶村头卖豆腐的小芹,给她买城里最大最甜的糖。”
阿龙持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裤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震惊、愤怒,随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电线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他妈跟我提那些年!你们读书的,一个个都走了!我们呢?我们能怎么办?除了给人家当狗,还能干什么?!”
陈景明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熟悉的、略带嘈杂的“嗡嗡”声响起,那是当年村里那台老旧柴油发电机的声音。
他们小时候管它叫“会唱歌的铁盒子”,每次它一响,就意味着村里晚上能看上两个小时的黑白电视。
“你还记得这个声音吗?”陈景明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它是这世界上最好听的歌。”
阿龙彻底怔住了,他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看到了时光倒流。
发电机的轰鸣声里,夹杂着童年的蝉鸣和伙伴们的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