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人出声指责。
长久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接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最终连成一片。
趁着这股凝聚起来的人气,陈景明拿出了他联合远在北京的李娟,连夜赶制出的方案——一份名为《“阳光里”安居公约》的草案。
“驱赶我们的人走了,但问题还在。”陈景明高声说,“我们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救,从今天起,我们自己管自己!”
公约内容简单而直接:所有住户自愿联署,共同推选出五名代表组成“住户自治委员会”;共同商议并设定租金上限,抵制恶意涨租;每户每月缴纳十元钱,成立公共维修基金;王强的施工队负责技术支持,所有账目通过一个二维码,接入“原件计划”的后台系统,任何人随时可以扫码查看,收支透明。
“我同意!”一个平日里最爱抱怨的租客第一个举起了手。
“算我一个!”
“这个办法好!”
提议一出,应者云集。
王强更是当场拍着胸脯,带着两个工友,自告奋勇成了第一届“义务维修队”。
他们不仅连夜检修了整栋楼老化的电路,加固了几处松动的楼梯扶手,还利用工地上捡来的废弃钢材和防水布,在楼下那片唯一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带着雨棚的小广场。
一度死寂的巷子,重新活了过来。
第二天,就有人把自家腌的酸菜送到了王强的维修队;傍晚,几个大妈自发拿着扫帚,把楼道和新搭的小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再次飘散起久违的、混杂着饭菜香和人声的烟火气。
小芳也没有闲着。
她拿着那份详尽的住户名单,成功说服了自己实习的社区医院,将“阳光里”作为首个“流动健康驿站”的试点。
一张手写的义诊通知被贴在了楼下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通知末尾,小芳特意用红笔加了一句:“每周三下午,风雨无阻。血压高了有人管,心里闷了也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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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义诊日下午,那个小小的雨棚广场下,竟然来了三十多个人。
量血压、测血糖的没几个,更多的人只是围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七嘴八舌地倾诉着。
一位以拾荒为生的独居老人,拉着小芳的手,说着说着就哭了:“姑娘,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你是第一个问我晚上吃不吃得饱的人。”
那天晚上,小芳在自己的实习日记本上,郑重写下一行字:医病先见人,救人先立魂。
改变的涟漪,甚至荡漾到了千里之外的象牙塔。
李娟将这次的“安居公约”模式,整理成了一篇题为《城市边缘群体自组织管理的实践与可行性报告》,作为社会学课程的结题成果提交。
她的导师看后大为赞赏,认为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基层治理创新样本,破格将其推荐发表在了一份面向高层的学术内参上。
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这份内参被送到了教育部一位司长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