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谁在替我们说话

她收起录音带,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放弃。

她联系上校史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以“为母校抢救濒危民间声音档案”的名义,申请在一个小放映厅里,进行一场“非公开展映”。

放映当晚,小小的厅里只坐了二十几个人。

李娟特意将前排的座位,留给了几位她认识的、来自西部贫困县的新生。

当录音里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生,用平淡的语气描述他如何用一碗寡淡的胡辣汤撑过一整个冬天时,前排一个瘦高的男生突然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李娟的心沉了一下。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打印店复印出来的资料,纸张还带着余温。

他走到李娟面前,眼睛通红:“师姐,这是我家乡的助-学-政-策漏洞清单,还有……我写了三年的举报信回执。”

黄土坬村,邮递员小刘找到了陈景明,脸上满是愧疚和沮丧。

他鼓起勇气坦白,自己曾偷偷将马德贵克扣信件的通话录音,匿名寄给了省电视台最火的民生栏目。

可结果,石沉大海。

他后来托人打听,对方回复说,这种事太多了,除非有“典型受害者”站出来,有血有泪,否则构不成新闻。

“典型受害者……”陈景明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黑暗没有夺走他的思维,反而让它变得像淬火的刀锋一样锐利。

“他们想要一个,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百个。”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百人共读计划”。

他让盲婆婆再次当众“听”出李娟那封信的内容,然后请周晓芸将其拆分成数十个小段落。

接着,他发动村里识字的人,每人认领一段,对着小刘那支微型录音笔复诵。

小主,

每段录音的结尾,必须加上一句格式统一的话:“我是黄土坬村的张桂兰,我今年六十二,我知道这封信是真的。”“我是黄土坬村的王二柱,我种了一辈子地,我知道这封信是真的。”

王强闻讯,立刻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回来了。

他不知从哪搞来一批淘汰的楼宇广播喇叭,爬上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将喇叭伪装在茂密的枝叶间。

第二天一早,当村民们下地时,老槐树里竟传出了声音。

“北京大学,李娟来信……”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那是村里最年长的三奶奶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汉子的声音:“景明,景芳的病不能再拖……”

一个接一个,上百个村民的声音汇成一条河流,在田野上空回荡。

这不再是陈景明一个人的呼喊,而是整个村庄的见证。

消息像长了脚,邻村甚至有人专门骑着摩托车跑来,就为了站在老槐树下听那段“故事”。

马德贵气急败坏,派人半夜剪断了电线。

可第二天,村民们就用一口闲置的铜锅当成信号反射罩,重新把喇叭架了起来,声音传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