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进城的第一道坎

李娟却毫无睡意。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和一副耳机,小心翼翼地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一阵熟悉的、夹杂着电流嘶嘶声的暴雨和发电机嗡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那是她离开家前,在梁山堂的那个夜晚录下的。

声音太小了,她干脆把耳机死死地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宿舍里冰冷的空气似乎被驱散,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头长椅上,听着窗外的风雨,感受着那种虽然贫穷但却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她照例五点半起床晨跑。

换上那身崭新的运动服时,她感觉衣服内侧有些异样。

她翻过来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在运动服下摆的内衬上,有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村姑限定款”。

小主,

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摩挲了很久,指尖冰凉。

但她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没有红一下。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找到一把小剪刀,将那块布条完整地剪了下来,仔细叠好,塞进了口袋。

回到宿舍,她翻开那本被父亲塞进行李箱的《新华字典》,在扉页空白处,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记下了新的一笔账:“九月三日,晴。尊严损耗:+1。”

而在千里之外的深圳,王强正蜷缩在一座立交桥的桥洞下。

因为带头举报工头克扣工资,他被几个地痞“客气”地请出了工棚宿舍,身上除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就只剩下那台破录音机和那块写着“强”字的红瓷砖。

冰冷的风从桥洞穿过,带来一股下水道的腥臭味。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块冰冷的瓷砖,像是抱着唯一的希望。

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睡着了,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

他摸出那部旧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叔……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强子?你咋了?声音不对劲。”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带着睡意。

“叔,你……你帮我问问狗剩,高中物理难不难?”王强避开了自己的处境,声音压得很低,“我想……我想报个夜校,可我连初中数学都忘光了……”

老周在那头沉默了。

他听出了王强声音里的绝望和仅存的一丝倔强。

挂掉电话,他没再躺下,披上衣服,蹬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在凌晨的乡间小路上骑了二十里地,敲响了高老师家的门。

第二天清晨,当陈景明还在为昨天的遭遇而辗转反侧时,一包从老家寄来的教材送到了他的手上。

打开一看,是崭新的《初中物理精讲》和《高中数学同步练习》。

高老师用红笔圈出了每一章的重点,并在第一页的页脚写着一行刚劲有力的批注:“别管起点在哪,能抬头看路的人,就不会一辈子趴着。”

然而,路在脚下,却布满荆棘。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陈景明的名字赫然挂在榜单的倒数第十。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沉。

“陈景明,”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基础太差了,特别是英语和物理,几乎是零基础。说实话,你不适合这里。我建议你跟家里商量一下,转去职高分流班,学一门技术,对你将来更好。”

“职高?”陈景明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