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榜上没有的我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运气。

是一堵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墙,被几个他看不起的少年,用最原始的方式,敲出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

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李娟收到省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一封指名道姓的匿名举报信被送到了调查组手中,举报她“利用学生会干部职权,篡改个人素质教育档案,伪造社会实践成果,骗取保送资格”。

矛头直指她那份关于“周德海转变”的社会调查报告。

那个暗中出手的,是林小雨。

她自以为抓住了李娟的软肋——一个酒鬼的转变,听起来就像一个为了加分而编造的美丽故事。

调查组的老师在办公室约谈李娟,气氛严肃。

李娟没有丝毫慌乱,她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老师面前。

“老师,这是我当时做社会访谈的全部原始录音带,一共五盘。”她指着几盘用纸壳精心包装好的磁带。

“这是参与访谈的二十三位村民的签字确认书,他们都愿意为报告内容的真实性背书。”她又递过一沓按着红手印的纸。

“最后,这是孙主任亲自签批的项目备案单,报告的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守了学校的社会实践项目管理规定。”

她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调查组的老师:“你们可以去查验这一切。但我更想请你们亲自去问问周德海大叔——那个曾经追着老师骂的酒鬼,现在是不是真的在每晚八点,准时出现在村里的晒谷场,给那群父母在外打工的孩子们,讲他从书上看来、却讲得磕磕巴巴的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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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举报被认定为“内容失实”,悄然撤回。

李娟的档案,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与此同时,一个从深圳寄来的包裹,辗转送到了陈景明手上。

包裹很沉,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块残破的、沾着水泥的红色瓷砖。

瓷砖背面,用黑色油漆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巨大的“强”字。

夹在报纸里的是一封信,纸张是那种印着工厂抬头的稿纸,上面满是油污。

“狗剩,娟儿:这是我盖的第一栋楼的地砖,妈的,贴歪了,被工头骂了一顿,我偷偷捡回来的。你们的录取通知书我听说了,牛逼!等你们以后来大城市,不管上海还是深圳,哥去车站接你们。告诉你们,这城里到处都是我盖的楼!”

信的末尾,是一句潦草的话:“等你们来,给我讲讲学校里的事,我有点想了。”

陈景明把那块粗糙的瓷砖立在自己的书桌前,像一座沉默的奖杯。

他脑海中的标签系统忽然一阵剧烈的闪烁,在王强的虚拟头像上,浮现出两个全新的、交替出现的词条:

【被城市吞噬的建造者】

【尚未命名的归来者】

他想起毕业前,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说的话:“人活一辈子,争的是一口气。但记住,树记得的,远比人记得的多。”那一刻,他不懂。

现在,握着这块来自千里之外的砖,他胸口微微发热,似乎懂了一点。

毕业典礼在七月一个灼热的午后举行。

校长在台上宣读正式保送名单时,念到“李娟”、“陈景明”两个名字,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夹杂着更多的是嫉妒和猜疑的窃窃私语。

主持仪式的赵文斌,在介绍每一位优秀毕业生时,都会热情洋溢地加上一句“某某同学品学兼优,是我们的骄傲”,唯独到了他们两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念出名字,刻意跳过了所有的背景介绍和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