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画图时小心翼翼的少年,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工匠,眼神专注而虔诚。
他找到自己名字的刻痕,顺着笔画,一寸一寸地加深。
锯片与粗糙的树皮摩擦,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盟约配乐。
然后是李娟,她的动作精准而用力,每一划都毫不犹豫。
最后轮到陈景明。
他握着那片冰凉的钢锯,仿佛握着一把手术刀,正准备剖开时间的胸膛,在它的心脏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等我们老了,牙都掉光了,再一起回来。”王强看着那三个深深嵌入树干的名字,声音低沉地说道,“到时候带孙子来看,就指着这儿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李娟轻声问,眼眶有些发红。
陈景明收回锯片,用指腹拂去刻痕里的木屑,仿佛在拂去岁月的尘埃。
他看着两个伙伴,一字一句地回答:
“就说,这里刻着三个不信命的傻瓜。”
当晚,月凉如水。
张校长独自一人,又来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他没有开手电,借着月光,用那双布满皱纹和粉笔灰的手,轻轻抚摸着树干背面那三道崭新而深刻的痕迹。
每一道刻痕的边缘都还很粗糙,甚至有些扎手。
他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硬壳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借着微光,用一支笔尖分叉的钢笔,在三个名字后面,添上了三行颤巍巍的小字:
陈景明,志在远方,根系故土。
李娟,锐气渐磨,初心未改。
王强,路多坎坷,心火不熄。
写完,他合上这本记录了几十年学生去向的名册,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夜空中的老槐树喃喃自语:“这一届……走得最远的,也许就是将来摔得最疼的啊……”
陈景明回到家,翻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妹妹遗留下来的水浒卡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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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那张残缺的“玉麒麟卢俊义”找个地方好好收起来。
当他翻开册子最后一页的塑料夹层时,却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疑惑地展开,一股熟悉的墨水味传来。
上面的字迹,正是校长那独有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颤抖笔锋:
“有些孩子生来就在改写剧本,哪怕结局没人知道。”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