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血迹,而是楼栋里老旧管道渗漏的物质。这栋废弃楼的自来水管道、排污管道早就老化破裂,管道里常年堆积的铁锈、泥沙,还有管道内壁滋生的红色藻类、霉菌,混合着渗漏的污水,顺着门缝流到地面,水分蒸发后,就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和干涸的血迹极为相似。加上夜间光线昏暗,林野心里又紧张,手电筒光线有限,一眼看去,自然会误以为是血迹,自己吓自己。
还有那股浓烈的腥气。
废弃楼栋里常年无人清理,阴暗潮湿,管道渗漏的污水滋生了大量的细菌、霉菌,还有腐烂的杂草、昆虫尸体,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一些废弃的海鲜水产残渣——之前这片小区有小商贩租住,搬走时留下了不少海鲜垃圾,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发酵腐败,就会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和血腥味有几分相似,林野在紧张的状态下,根本分不清腥气的来源,只觉得是血腥味道。
至于门后那沙哑干涩、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拖拽声、液体滴落声。
601屋里其实不是什么凶手,而是一位独居的老人。
这栋楼虽说要拆迁,但这位老人无儿无女,没有其他住处,一直不肯搬走,独自留在废弃楼里生活。老人患有严重的喉癌,做过手术,声带受损,说话根本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只能用沙哑的气音,所以听起来格外诡异;老人还患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双腿行动不便,平时走路、挪动东西,都只能慢慢拖拽,林野听到的拖拽声,其实是老人挪动椅子、捡取外卖时,腿脚不便拖拽地面发出的声响;而液体滴落声,是老人屋里的水桶、水盆接的雨水,因为容器破损,不停往下滴水,和雨声重合,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还有六楼楼梯口那一闪一闪的红光,是老人为了方便起夜,在墙上装的一个老旧感应指示灯,电池快没电了,就会不停闪烁,并非什么诡异光源。
而那份奇怪的订单备注,是老人怕自己行动不便,听不清敲门声,特意要求敲七下,又怕外卖员看到地面的管道痕迹误会,才叮嘱不要看地面、不要多问,只是想安安静静拿到外卖而已。
林野听完老张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原本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后怕——自己竟然被这些普普通通的自然现象、老人的身体状况,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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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看着他的样子,继续补充道:“我之前也给那栋楼送过餐,一开始也跟你一样,吓得不轻,后来问了社区工作人员才知道实情。那老人可怜,没人照顾,只能点夜间外卖,社区也劝过他去养老院,他不愿意,就一直守着老房子,平时很少和人打交道,说话、行动都不方便,才闹出这么多误会。”
第二天一早,林野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买了些早餐和生活用品,去了和平小区601。
这次是白天,阳光照亮了整栋楼栋,昨晚的诡异氛围荡然无存。他敲开601的门,开门的正是那位老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说话确实沙哑难听,腿脚一瘸一拐,屋里很简陋,摆放着破旧的家具,墙角的管道确实在缓慢渗漏,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在阳光下一看,就是管道污渍,毫无血迹的样子。
屋里的腥气,是角落里一袋腐烂的海鲜壳,老人舍不得扔,想晒干了卖掉,才一直放在屋里;那闪烁的红灯,就挂在墙上,是个几块钱的感应灯;而那扇木门,轻轻一碰就会晃动,稍微有点外力就会自己开合。
老人看到林野,露出了歉意的表情,用沙哑的声音慢慢说,昨晚让他害怕了,自己只是不方便,才写了那样的备注,没想到吓到了外卖员。
林野连忙摆手,把东西递给老人,心里满是愧疚。他想起昨晚自己一路狂奔的恐惧,想起那些脑补出来的恐怖画面,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诡异离奇的恐怖事件,所有看似吓人的表象,背后都藏着能被科学解释的真相。那些深夜里的恐惧,大多是我们在黑暗、孤独的环境下,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是未知和紧张,放大了身边普通的现象,让它们变成了吓人的怪物。
离开和平小区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暖的。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楼栋,昨晚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真正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未知的事物,而是内心的臆想。而那些看似离奇的“血腥”瞬间,不过是生活里最普通、最心酸的现实,被黑暗和恐惧,蒙上了一层吓人的外衣。
此后,林野再接到偏僻地址的夜间订单,再也不会无端害怕,他总会想起那个独居的老人,想起那些被科学解开的“诡异”,在深夜的送餐路上,多了一份从容,也多了一份对身边人和事的温柔与理解。
而那次“血腥外卖”的经历,也成了他职业生涯里,最难忘、也最让他成长的一段记忆,时刻提醒着他,遇事莫要慌,所有离奇的表象,终有科学的答案,所有冰冷的恐惧背后,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