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海无尽

山海秘境的日子,慢得像浸了蜜的溪水。小夭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穿不下往日的素衣,相柳就用灵蚕丝织了件宽松的锦袍,浅碧色的,绣着细碎的草药纹——是小夭常种的防风和当归。他如今极少离木屋半步,连修炼都挪到了药圃旁,眼尾总黏着小夭的身影,见她弯腰摘草药,立刻就上前扶:“我来,你站着就好。”

小夭倒比他从容,摸着肚子笑他:“哪就这么金贵?我当年在玉山,怀着孕还能爬树摘桃呢。”话虽这么说,动作却轻了,蹲下来时会慢慢扶着石桌,偶尔还对着肚子轻声说:“这株是薄荷,将来你若嫌热,娘就摘片叶子给你泡水解暑。”

夜里最静的时候,小夭会拉着相柳的手贴在自己腹上。起初只是细微的动静,像小虫在爬,后来力气大了,能顶起一小块鼓包。每次这时,相柳的指尖都会僵一瞬,跟着屏住呼吸,连灵力都忘了转,冰蓝色的眼亮得像融了星子,嘴角绷着,却藏不住那点软——他这辈子见惯了刀光剑影,从没见过这么软的动静,软得能把他心里的硬壳都化了。

入秋时,山谷的枫叶红了,风一吹,像撒了满地的火。小夭的产期近了,相柳早早就去百里外接了产婆——是当年小夭救过的林婆婆,手脚麻利,还懂些草药。他把木屋收拾得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旺,热水备了三大桶,连小衣都叠得整整齐齐,却还是不放心,夜里总醒,摸黑去摸小夭的脉,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敢再睡。

生产的那晚,下了场秋雨。

起初只是隐隐的疼,小夭还能撑着坐起来,指挥相柳给林婆婆递布巾。可后来疼得越来越密,像有把钝刀在肚子里搅,她攥着锦被的手青筋都冒了,指节泛白,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连声音都发颤:“柳……”

相柳被林婆婆拦在屋外,门板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里面的痛呼。雨丝落在他发梢,很快凝成小冰粒,他却没察觉,只盯着门板缝里漏出的一点灯光,像盯着救命的浮木。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连胸口挨过刀都没皱过眉,可此刻听着小夭的声音,心像被人攥着拧,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撑住,小夭,我在。”他贴着门板喊,声音哑得厉害,情人蛊传来的痛楚顺着血脉爬,几乎要把他淹了。他不敢停,指尖凝着温和的灵力,顺着门板缝往里渡,一丝一缕,怕太猛伤了她,又怕太弱没用处,连手都在抖。

这一夜长得像过了半生。天快亮时,小夭的声音弱得快听不见了,只有偶尔的闷哼,透着股撑不住的劲。相柳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青,周身的寒气把周围的雨丝都冻成了冰,他盯着门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她有事,他就算把这天地翻过来,也要把她抢回来。

就在他要冲进去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炸了出来——脆生生的,像刚破壳的小鸟,带着股冲劲,瞬间刺破了满院的沉寂。

跟着是林婆婆喜得发颤的喊:“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