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八,破城次日。
青木城的晨光比往日更清朗些。昨夜的血腥气被晨风带走大半,街市上开始有了零星的叫卖声,粥棚前排起了长队,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似乎一夜之间就忘记了战争的残酷——或者说,是新的秩序,给了他们忘却的勇气。
郡守府议事堂内,墨香盖过了硝烟味。
百里弘站在书案前,手握狼毫,笔走龙蛇。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墨,一字一句,皆需斟酌。
“《告青木郡士民书》……”他写完标题,略作停顿,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杨帆。
杨帆微微颔首:“照我们议定的写。要简明,要有力,要让识字的人能懂,不识字的人听了也能明白。”
百里弘点头,笔锋再起:
“告青木郡父老士民:黑虎暴虐,盘剥无度,民不堪命久矣。狼牙公国举义师,伐无道,非为私利,乃为救黎庶于水火……”
他的笔很快,字迹端正清秀,但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量。写檄文不是写文章,是写人心,是写大势。要让人看了,觉得狼牙公国不是“叛军”,是“义师”;杨帆不是“反贼”,是“明主”。
“……凡黑虎旧吏,除首恶必惩外,余者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礼送出境。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即日起,免赋一年,轻徭薄役,开仓济贫。有才者,不拘出身,皆可投效;有冤者,不分贵贱,皆可申诉……”
写到此处,百里弘顿了顿,加上最后一段:
“檄文到日,望各县官吏、乡绅、军民,明辨是非,速作抉择。顺天应人者,功在桑梓;负隅顽抗者,自取灭亡。天理昭昭,民心向背,望慎思之。——狼牙公国杨帆 天佑三年四月廿八”
最后一个字落下,百里弘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杨帆接过檄文,看了一遍,点头:“好。即刻着书吏誊抄百份,加盖公国大印。派快马分送郡内各县。另外,城内各处告示墙,也要贴上。”
“是。”
檄文像长了翅膀,飞向青木郡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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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县,县衙。
县令赵桐拿着刚送到的檄文,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黑虎军死忠,能当上这个县令,靠的是左右逢源和花钱打点。昨夜郡城被破的消息传来时,他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一条路:跑。
可现在看着檄文上的字,他犹豫了。
“凡黑虎旧吏,除首恶必惩外,余者愿留者量才录用……”他喃喃念着,“西林县……算首恶吗?”
县丞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大人,咱们县离郡城最近,狼牙军说到就到。听说昨夜郡城那边,杨公亲自扶起了降将蒋毅,还当场任命为校尉。那几个作恶多端的贪官地痞,午时就斩了……”
“斩了?”赵桐一哆嗦。
“斩了。全城百姓都看见了。”县丞压低声音,“而且,咱们县……大人您忘了?前些日子,咱们可帮过林家运送过一批‘山货’。”
赵桐猛地想起那批“盐”。
那是通过林家的关系,从北边来的“山货”,品质极好,让他赚了不少。当时只以为是普通走私,现在想来……那批货,恐怕来自狼牙公国。
“林家……”他眼睛一亮,“快!备车,我要去翠屏山拜访林老爷!”
“大人,这时候去拜访……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赵桐急道,“林家现在是杨公面前的红人,咱们这时候靠上去,叫‘弃暗投明’!”
同日,南安县。
县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举人,叫陈文正。他收到檄文时,正在书房里临帖。看完,他放下檄文,长叹一声。
“父亲,”儿子在一旁问,“咱们……降吗?”
“不降又如何?”陈文正苦笑,“郡城都破了,咱们一个县,几百衙役民壮,挡得住狼牙军?况且……”他指着檄文上“免赋一年,轻徭薄役”那行字,“这比黑虎军的政策,好太多了。”
“可万一黑虎军杀回来……”
“杀回来?”陈文正摇头,“吴天彪在北线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管咱们?文轩,去准备印信文书,开城吧。告诉县里百姓,不必惊慌,新主仁厚。”
两县几乎同时传回消息:愿降。
檄文到日,城门洞开,县令率衙役出城五里相迎,奉上印信户籍册。龙且派去的五百兵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接管。
但并非所有地方都这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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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县,距郡城一百二十里。
这里地形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往外界。县令叫孙霸,是黑虎军副统领孙猛的堂弟,也是吴天彪的远房姻亲。此人贪婪暴虐,在北山经营三年,把这里变成了孙家的私产。
收到檄文时,孙霸正在后院逗鸟。
看完,他把檄文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扔:“放屁!杨帆算什么东西?一个流民头子,也敢让本官投降?”
幕僚劝道:“大人,郡城已失,大势已去。听说杨帆对降将颇为优待,连蒋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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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毅那个软骨头!”孙霸骂道,“我孙家世受吴将军恩惠,岂能背主求荣?北山城坚粮足,守他三个月不成问题!等吴将军从北线回来,里应外合,定叫杨帆死无葬身之地!”